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赵世卿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宋卿说,招安郑芝龙等于纵虎归山。我转向宋应昌,朕再问你——你说派兵剿灭,好,朕问你,用谁的兵?用哪支水师?福建水师?广东水师?还是浙江水师?这些水师的船有多少条?炮有多少门?能打得过郑芝龙吗?
宋应昌的脸色变了。
他答不上来。
因为答案是:打不过。
大明的水师烂成什么样,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。船是几十年前造的,木头都朽了;炮是嘉靖年间铸的,打出去的炮弹飘得比风筝还远;兵是卫所的军户,一半以上连游泳都不会。拿这样的水师去打郑芝龙,不是剿匪,是送菜。
李卿说,招安郑芝龙对百姓不公。我又转向李植,朕问你——如果朕派兵去剿,打起来了,沿海的百姓是更安全还是更危险?战火一起,渔民还能出海打鱼吗?商船还能正常通行吗?你说的为百姓着想,到底是真为百姓着想,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名声着想?
李植的脸涨得通红,跪了下去。
臣……臣不敢。
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我深吸一口气,放缓了语气。
诸位的担忧,朕理解。招安海盗,确实有风险。但朕要告诉你们——不招安,风险更大。
我开始算账。
郑芝龙现在控制着福建到日本、福建到吕宋、福建到暹罗、福建到马六甲四条主要航线。这四条航线上的贸易额,保守估计每年超过两千万两。这些钱,现在全部流入郑芝龙的口袋,朝廷一文钱都拿不到。
招安之后呢?十抽一的关税,每年至少两百万两。两百万两是什么概念?是大明一年岁入的三成。这笔钱,可以养一支新的水师,可以修缮沿海的城防,可以给沿海的百姓减税。
诸位算算,是剿灭划算,还是招安划算?
大殿里又嗡嗡起来了,但这次的嗡嗡声不一样——不是反对的嗡嗡,是在算账的嗡嗡。
两百万两。
这个数字太有说服力了。
陛下圣明。申时行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慢吞吞的,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滚三圈才肯放出来,臣以为,招安郑芝龙,利大于弊。但臣也以为,应当有所防范。招安是招安,但不能放任不管。朝廷应当派人监督,定期核查,确保郑芝龙不会坐大。
老狐狸。
申时行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既支持了我,又给反对派留了面子,还提出了一个合理的建议。两边都不得罪,两边都能接受。
申阁老说得对。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,朕已经安排了联络官,会常驻福建,定期向朝廷汇报郑芝龙的情况。如果他有任何越轨之举,朕绝不姑息。
赵世卿还想说什么,但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,闭了嘴。
宋应昌低着头,不说话了。
李植还跪在地上,我让他起来了。
此事就这么定了。我说,语气不容置疑,朕意已决,不必再议。
退朝。
群臣鱼贯而出,脚步声在大殿里回荡,沙沙沙的,像是一群蚂蚁在搬家。
我坐在龙椅上,没有动。
王福凑过来,小声说:万岁爷,今天这一关,算是过了。
过了?我笑了一下,这才是开始。
赵世卿他们今天是试探。试探我的态度,试探朝堂上的风向。他们发现我态度坚决,暂时退了。但不代表他们放弃了——这帮人会换一种方式来反对,更隐蔽、更阴险。
不过没关系。
只要郑芝龙能把关税交上来,一切反对的声音都会慢慢消失。
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有说服力。
我站起来,走出大殿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,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,晃得我眯起了眼。风从广场上吹过来,带着一丝冬天的寒意,但阳光是暖的。
远处的钟楼传来钟声,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,沉闷而悠远,在紫禁城的红墙之间来回弹,像是整座城在呼吸。
第一关,过了。
接下来,还有更多的关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