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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道明来得很快。
下午申时,他就到了。
王福把他领进御书房的时候,我正在看沈炼送来的最新情报——关于勋贵走私网络的详细调查。沈炼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,短短几天就查出了不少东西。
万岁爷,永年伯府大公子王道明到了。王福在门口通报。
让他进来。
门开了,一个年轻人走进来。
王道明。二十三岁,中等身材,不胖不瘦,长得和他姐姐——也就是皇后——有几分相似,眉眼清秀,但多了一股男人的英气。皮肤白净,不像郑芝龙那种被海风吹黑的粗糙,而是养尊处优的白,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,是健康的、有光泽的白。
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,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腰间挂了一块玉佩,成色不错但也不算顶好——不张扬,但有品位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,步伐不快不慢,不像有些勋贵子弟进宫时那样战战兢兢,也不像有些人那样大大咧咧。他的步伐很自然,像是走进自己家的书房一样。
但他的眼睛在快速地扫视——扫了一眼御书房的布局,扫了一眼我桌上的文件,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王福。很快,很自然,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有意思。
这个年轻人,比我想象的更机灵。
臣王道明,叩见陛下。他跪下行礼,声音清朗,不卑不亢。
起来吧。坐。
他站起来,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坐得很端正,但不僵硬——不像郑芝龙那样只坐三分之一,也不像文官们那样正襟危坐。他坐得很自然,像是一个有教养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。
道明,朕叫你来,是有件事想让你帮忙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收敛了。
陛下吩咐,臣万死不辞。
没那么严重。我笑了一下,不用万死,活着就行。
他也笑了,笑得很克制,但眼角的纹路说明他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朕最近在推商税改革,你听说了吗?
臣略有耳闻。他说,措辞很谨慎,朝堂上议论纷纷,臣虽不在朝中任职,但也听到了一些风声。
你怎么看?
他沉默了几秒。
这个沉默让我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分。一个急于表现的年轻人会立刻回答,说一堆恭维的话。但王道明没有——他在想,在认真地想。
臣以为,方向是对的。他说,声音放低了一些,海上贸易的税收确实太乱了,统一关税是正道。但臣也知道,这件事得罪的人太多,推起来不容易。
你知道得罪了谁?
勋贵。他说得很直接,臣虽然不在朝中,但臣知道,很多勋贵家族暗中参与走私。商税改革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说很多勋贵家族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没有刻意回避自己也是勋贵子弟这个事实。这说明他很坦诚——或者说,他很聪明,知道在皇帝面前装不知道比坦诚更危险。
你们王家呢?我直接问。
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。
臣的父亲是个老实人。他说,王家没有参与走私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——臣的姐姐是皇后,王家做什么都有人盯着,稍有不慎就会被弹劾。所以臣的父亲一直很谨慎,不碰这些东西。
这话说得很巧妙。
他没有说王家高风亮节不屑于走私,而是说。这个比真实得多,也让我更信任他。
我点了点头,朕需要你做一件事。
陛下请说。
朕需要你去接触一些商人。我说,不是走私商人,是那些守规矩的、合法经营的商人。沿海的大商人里,有一部分是不参与走私的——他们老老实实交税,老老实实做生意,但在现行制度下,他们反而是吃亏的那一方。
臣明白。他的眼睛又亮了,陛下是想把这些商人组织起来,形成支持商税改革的力量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年轻人,一点就透。
我说,朕需要一个人去做这件事。这个人不能是官员,不能是太监,最好是一个有身份但又不在朝中任职的人。你正合适。
他想了想。
陛下,臣有几个问题。
第一,臣以什么身份去接触这些商人?如果以皇后弟弟的身份,太敏感了,容易被人说闲话。
你不用亮出身份。我说,你就说你是一个想做生意的年轻人,想找几个合伙人。先和他们建立关系,了解他们的想法和需求。等时机成熟了,再亮明身份。
他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