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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个商人。
天津盐商刘守义、济宁布商陈万年、济宁粮商孙德发、济宁漕运商人赵四海、扬州丝绸商人周文昌、扬州盐商何九龄、杭州茶商吴兴邦、杭州丝绸商人沈万三、宁波海商陈天赐、宁波船商李海生、泉州瓷器商人林伯年、泉州茶商黄德厚、漳州糖商蔡文远、广州香料商人梁仲谋。
十四个人,分布在六个省份,涵盖了盐、布、粮、漕运、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、糖、香料九个行业。
他们愿意组成一个商会,公开支持商税改革。
臣给这个商会起了个名字。王道明站在御书房里,声音有点沙哑——大概是这两个月说了太多话,嗓子说坏了,通商会通达商道之意。
通商会。
名字不错。
他们为什么愿意加入?我问。
因为他们算清了账。王道明说,臣和每一个人都算过——商税改革之后,统一关税十抽一,取消所有杂税和。以周文昌为例,他现在每年的税费和加起来大约一千二百两。改革之后,按十抽一的关税算,他每年只需要交大约六百两。省了一半。
而且。他补充道,有了海关衙门的保护,他们不用再担心被地方官刁难,不用再给走私网络交保护费。算下来,改革之后他们的利润至少能增加三成。
三成。
这个数字足够有说服力了。
商人不讲情怀,只讲利润。只要利润增加,他们就会支持。
我说,通商会的事,朕准了。但有几条规矩——第一,通商会是民间组织,不是官方机构,朝廷不直接参与管理。第二,通商会的成员必须是合法经营的商人,不得有走私记录。第三,通商会可以向朝廷建言献策,但不得干预朝政。
臣明白。
还有一件事。我看着他,从现在开始,你可以亮明身份了。让通商会的人知道你是谁。
他的眼睛闪了一下。
臣明白。
他走了之后,我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窗外的雪。
腊月的北京,天寒地冻,滴水成冰。但我心里很暖。
王道明干得不错。两个月时间,从零开始,拉拢了十四个大商人,组成了一个商会。这个商会虽然还很小,但它的意义不在于大小,而在于它的存在本身——它代表了一种声音,一种支持改革的民间声音。
有了这个声音,我在朝堂上推商税改革就有了底气。
勋贵们说商税不能改,我可以说:商人们自己都支持改,你们凭什么反对?
勋贵们说改革会伤害商人,我可以说:商人们自己说改革对他们有利,你们比商人更懂做生意?
这就是民间力量的作用——不是直接对抗勋贵,而是给皇帝提供一个反驳的依据。
当然,我也知道,通商会现在还很脆弱。十四个商人,在勋贵面前不堪一击。如果勋贵们真的要对付他们,一个个收拾并不难。
所以我需要保护他们。
不是用军队保护,是用制度保护。
商税改革一旦落地,通商会的成员就是合法贸易的受益者。他们交了税,就有了官方的保护。任何人要动他们,就是在和朝廷作对。
这就是制度的力量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雪停了。
天空放晴了,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,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远处的屋顶上,琉璃瓦被雪覆盖了一半,露出来的部分在阳光下闪着金光,像是镶了一层金边。
空气很冷,但很清澈。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像是喝了一口冰水。
远处传来钟声,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,沉闷而悠远。
腊月了。
万历十四年快要过完了。
这一年,我做了很多事——开海禁、招安郑芝龙、推商税改革、组建通商会。每一件事都是在和旧势力博弈,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。
但我没有退路。
穿越到这个时代,坐在这个位置上,我就没有退路。
要么改变这个国家,要么被这个国家吞噬。
我选择了前者。
新的一年就要来了。
万历十五年。
在原来的历史上,这一年被称为无关紧要的一年——黄仁宇写了一本书,叫《万历十五年》,说这一年看似平淡,实则是大明朝走向衰亡的转折点。
但在我的时间线上,万历十五年不会是无关紧要的一年。
它会是一个开始。
一个新时代的开始。
我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坐下来,提起笔。
新年的计划,该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