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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海天交接处,一条模糊的线把蓝色的天和更深的蓝色的海分开。
这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。
两百年前,郑和七下西洋,大明的船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。宝船长四十四丈,宽十八丈,比同时期欧洲最大的船还要大好几倍。大明的旗帜飘扬在印度洋上,从东南亚到非洲东海岸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东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。
然后呢?
然后海禁了。
朝廷一纸禁令,把所有的船都锁在了港口里。造船的技术失传了,航海的经验断代了,曾经最强大的海上力量,变成了一片死水。
而欧洲人趁着这两百年,完成了大航海时代。葡萄牙人、西班牙人、荷兰人、英国人,一个接一个地驶向大海,发现新大陆,建立殖民地,掠夺财富。
等大明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我在这里。
我不会让历史重演。
赵卿。我转过身,朕有几件事要交代。
赵参鲁立刻弯腰:臣听旨。
第一,扩建月港码头。现在的码头太小了,容不下这么多船。朕拨银二十万两,在现有码头的基础上向南扩建,增加泊位,修建仓库。
第二,在月港设立船舶检验所。所有出港的船,都要经过检验——船体是否牢固,帆索是否完好,压舱物是否充足。不合格的船不准出港。朕不想听到大明的商船在海上沉了的消息。
第三,在月港周围修建一条官道,连接到福州府。现在从月港到福州,走山路要三天,太慢了。修一条好路,让货物能更快地运进运出。
赵参鲁一一记下,连连点头。
臣遵旨。臣一定尽快落实。
我又看了一眼码头上忙碌的人群。
搬运工们光着膀子,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,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他们扛着沉重的货物,一步一步地走在跳板上,跳板在他们脚下吱嘎吱嘎地响,像是在叫苦。
但他们的脸上没有苦相。
有的在笑,有的在骂骂咧咧地开玩笑,有的在扯着嗓子唱歌——一种我听不太懂的闽南调子,旋律起伏很大,像是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。
他们在赚钱。
开海禁之前,这些人要么种地,要么打鱼,要么偷偷摸摸地走私,提心吊胆地过日子。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码头上干活,一天能赚几十文钱,比种地强多了。
这就是开海禁的意义。
不只是关税收入的数字,不只是国库的充盈,不只是朝堂上的政治博弈。
是这些人。
是这些活生生的、正在流汗的、正在赚钱养家的人。
我站在了望台上,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不是成就感。
不是掌控感。
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。
像是前世在工地上,看着自己设计的建筑一点一点地从图纸变成现实——钢筋混凝土浇筑成型,外墙贴上瓷砖,窗户装上玻璃,最后有人搬进去住了。
那种感觉。
我做的事情,正在改变真实的人的生活。
这比任何权力带来的快感都要好。
海风又吹过来了,这次更大,吹得我的衣袍啪啪作响。
我没有躲。
我张开双臂,让风从指缝间穿过。
咸腥的、潮湿的、带着鱼腥味和木头味的海风。
和紫禁城里的檀香味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但我喜欢这个味道。
因为这是活着的味道。
大明的海岸线,终于活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