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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继光没有犹豫。

弹药。
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很重。

陛下，火铳再厉害，没有弹药就是一根铁棍。比铁棍还不如——铁棍至少能当棍子使，火铳连棍子都当不了，太短了，也不趁手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书案前面，指着报告上的一组数据。

陛下请看。天威营六千二百人，每人六十发弹药，总共需要三十七万两千发。加上备用弹药和训练消耗，一次出征至少需要准备五十万发以上。这五十万发弹药，加上火药，总重量超过两万斤。需要至少五十辆大车来运输。

他顿了一下。

五十辆大车，在平坦的官道上还好说。但如果是山地、丛林、泥泞的道路，大车根本走不了。弹药运不上去，火铳就成了废铁。

而且，他继续说，弹药怕潮。火药一旦受潮就点不着，弹丸倒是不怕水，但装弹药的纸包一湿就散了。南方多雨，北方冬天多雪，弹药的保存和运输都是大问题。

他看着我，目光很认真。

陛下，末将说句不好听的话——火铳是好东西，天底下最好的东西。但它也是最娇贵的东西。它需要弹药，需要保养，需要干燥的环境，需要畅通的补给线。这些条件缺了任何一个，火铳就不如一把刀好使。

我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。

火器的弱点，从来不是火力不够，而是后勤跟不上。拿破仑的大军团横扫欧洲，最后败在了俄国的冬天和漫长的补给线上。二战时期的德军闪电战无往不利，最后也是败在了后勤——坦克没油了，枪没子弹了，再精锐的部队也只能干瞪眼。

火器时代的战争，打的不是前线，是后勤。

戚将军说得对。我说，弹药补给的问题，朕会想办法解决。但在解决之前，朕想听听你的建议——如果弹药耗尽了，天威营怎么办？

戚继光想了想。

两个办法。第一，天威营的士兵不能只会用火铳，还要会用刀。火铳是主武器，腰刀是副武器。弹药打完了，拔刀近战。所以天威营的训练不能只练火铳，刀术也不能丢。

第二，他说，天威营不能单独作战。火铳兵的弱点是近战和侧翼防护。天威营需要配属骑兵和长枪兵——骑兵负责侦察和追击，长枪兵负责在火铳兵装弹的间隙保护阵线。三个兵种配合，才是完整的战斗体系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朕同意。天威营的编制，朕会重新调整。火铳兵为主，配属骑兵和长枪兵。具体的比例和编制方案，你来拟。

末将领命。

戚继光站起来，准备告退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又停下来了。

陛下。

他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激动，有感慨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末将打了三十年仗，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兵器。他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此物若列装全军，天下无敌手。

他顿了一下。

但末将也要提醒陛下——越是厉害的东西，越要小心。火铳厉害，但如果有一天敌人也有了火铳呢？如果有一天，敌人的火铳比我们的还好呢？

我看着他，心里一动。

这个老将军的眼光，比我想象的还要远。

他不光看到了火铳的威力，还看到了火铳带来的军备竞赛的可能性。

朕明白。我说，所以火铳的技术必须保密，工坊的安全必须加强。同时——朕不会停下研发的脚步。火铳只是开始，朕还要造更厉害的东西。

更厉害的？戚继光愣了一下。

火炮。我说。

戚继光的眼睛亮了。

野战火炮。能跟着步兵一起行军的火炮。我说，火铳打人，火炮打城。两样都有了，才算真正的无敌。

戚继光看着我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他弯腰行了一个大礼。

陛下……末将此生能遇陛下，是末将的福气。

他的声音很哑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
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。

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，咚咚咚的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火铳的事，告一段落了。

下一步——火炮。

比火铳更大、更重、更危险。

但也更有用。

我转身走回书案，拿起毛笔，开始给老赵写信。

信的内容很简单：火炮研发，即日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