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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试?
让李副将带骑兵冲一次火铳阵。戚继光说得很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,冲得过去,算他赢。冲不过去——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白。
李如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当真?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,像是一头被关了五天的猛兽终于看到了笼门打开。
朕准了。我说,但有条件——用空包弹和沙袋,不许用实弹。朕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演习场上。
末将明白。李如松已经在搓手了,关节咔咔作响。
还有。我补了一句,你只能带十个骑兵。
十个?李如松愣了一下,才十个?
十个够了。我说,你不是说骑兵冲锋一往无前吗?十个骑兵冲不过一百个火铳兵的阵,那你刚才说的话就不成立。
李如松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想反驳,但找不到理由——他自己说的骑兵是王道,如果十个骑兵连一百个火铳兵都冲不过去,那这个也太不值钱了。
末将……领命。他咬着牙说。
明天上午。戚继光接过话头,辰时三刻,校场。臣来安排火铳阵。
李如松转身就走,大步流星,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咚的,带着风。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火铳兵们,眼神里的轻蔑变成了一种挑衅。
明天见。他说。
然后他走了。
校场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,嗡嗡的议论声像蜂群一样响起来。
我走到戚继光身边,压低声音:你有把握?
戚继光看着李如松远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。
陛下,臣打了一辈子仗。骑兵冲火铳阵——臣在蓟镇的时候就试过了。三百步开始射击,分三排轮射,骑兵冲到一百步的时候,已经倒了一半。冲到五十步的时候,剩下的也站不住了。
那是普通火铳。我说,天威营用的是膛线火铳,射程和精度都比普通火铳强一倍。
所以臣才说——让他试试。戚继光的笑意更深了,一试,他就明白了。
我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回宫的路上,马蹄声哒哒哒地敲着石板路,节奏均匀而单调。王福骑着一匹小马跟在后面,颠得七荤八素,但不敢出声。
我在马背上想着明天的事。
李如松会输。这一点毫无悬问。
膛线火铳的有效射程是两百步,精确射程是一百步。天威营的火铳兵经过大半年的训练,装填速度已经压到了十五息以内。三排轮射,每五息一轮齐射——骑兵从三百步外开始冲锋,到一百步的距离,至少要承受四轮齐射。
四轮齐射,三百发子弹。
十个骑兵。
这不是演习,这是屠杀。
但李如松需要这场屠杀。
他需要亲身体验火铳的威力,需要被沙袋打得满地找牙,需要从泥地里爬起来的那一刻彻底明白——骑兵冲锋的时代,正在结束。
只有被打服了,他才会真正去学。
只有真正去学了,他才能成为我需要的那种将领——一个既懂骑兵又懂火器的全能型指挥官。
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,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。远处的天威营方向,隐约传来火铳射击的声音,砰砰砰的,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放鞭炮。
那是火铳兵在加练。
戚继光在给明天的演习做准备。
我忽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场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