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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李如松在天威营待了不到五天,就忍不住了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御书房批奏折,王福急匆匆地走进来,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,绣花鞋踩在地砖上啪啪地响。
万岁爷,天威营那边出事了。
我放下朱笔:什么事?
李如松……王福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到,李如松跟戚将军吵起来了。
吵什么?
奴婢也说不太清楚。传话的人说,李如松嫌火铳兵训练太慢,说了一句……王福犹豫了一下,说了一句这是懦夫的武器
我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,站起来就走。
备马。
万岁爷,外头冷——
备马。
王福不敢再劝,小跑着出去安排。
我到天威营的时候,校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天威营的士兵们站在外围,表情各异——有的好奇,有的紧张,有的在偷偷笑。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,戚继光站在一头,李如松站在另一头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,但空气里的火药味比火铳里的还浓。
我翻身下马,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的一声。周围的士兵看到我,呼啦啦跪了一地,甲片碰撞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。
都起来。我摆了摆手,走到戚继光身边,怎么回事?
戚继光行了个礼,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:回陛下,李副将对火铳战术有些……不同的看法。
不同的看法?我转头看向李如松。
李如松也行了个礼,但动作比戚继光大得多,腰弯得很深,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的表情——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,但不打算认错。
末将斗胆。他的嗓门压低了一些,但还是很大,在校场上嗡嗡地回响,末将这几天一直在看火铳兵训练。装药、填弹、瞄准、射击——一套动作下来,最快也要二十息。二十息,陛下。骑兵冲锋,二十息能跑出一百五十步。
他说到这里,声音又大了起来,像是越说越激动。
末将不是说火铳没用。火铳能杀人,末将亲眼见过。但火铳太慢了!等火铳兵装好第二发弹药,骑兵已经冲到面前了。到了近身肉搏的距离,火铳还不如一根烧火棍。
他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。
末将以为——火铳可以用,但不能当主力。真正决定胜负的,还是骑兵。骑兵冲锋,一往无前,这才是战场上的王道。火铳……
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火铳兵,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。
火铳是辅助。
校场上安静了一瞬。风从北边吹过来,卷起一片尘土,沙沙地打在人脸上。
我没说话。
戚继光也没说话。
李如松站在那里,胸膛起伏着,像是刚跑完一场。他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——当着皇帝的面质疑天威营的核心战术,这在任何军队里都是大忌。但他忍不住。他是李成梁的儿子,从小在马背上长大,骑兵冲锋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仰。
让他承认火铳比骑兵强,比让他承认自己打不过别人还难。
你说完了?我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校场上很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末将说完了。李如松低下头。
我转头看向戚继光,戚将军,你怎么看?
戚继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看了李如松一眼,然后看向我。
陛下,臣以为——与其争论,不如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