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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如松到天威营报到的第三天，戚继光来找我了。

不是在朝堂上，也不是在御书房。是在天威营的校场边上，一个搭了棚子的简易茶棚里。我那天去天威营视察，戚继光端了两碗茶过来，递给我一碗，自己捧着一碗，站在棚子

茶是粗茶，苦得发涩，但热乎。

陛下，臣想跟您说说李如松的事。戚继光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短促有力，像往常一样不带一个多余的字。

臣这三天考了他。戚继光抿了一口茶，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列队的士兵身上，骑术、刀法、枪法、弓箭、阵法、兵法——都考了。

我没说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
骑术，上等。戚继光竖起一根手指，臣见过的年轻将领里，骑术能到这个水平的，不超过五个。他骑马不是骑，是长在马背上。臣让他在校场上跑了三圈，全速，中间设了六道障碍——矮墙、壕沟、木桩——他一个不落全过了，而且姿势极稳，手上还能搭弓。

刀法呢？

刀法……戚继光想了想，猛。非常猛。力气大，速度快，出刀果断，不犹豫。臣让营里最好的刀手跟他对练，三十招之内就被他压着打。但——

他顿了一下。

但什么？

但太莽了。戚继光放下茶碗，声音沉了下来，他打架全凭本能和力气，没有章法。遇到比他弱的对手，一刀劈过去就赢了。但遇到真正的高手，这种打法会吃大亏。他不会守，不会退，不会等。一上来就是全力进攻，打不死对方就继续打，直到自己力竭。

我点了点头。这和我对李如松的印象完全一致——一头公牛，只会往前冲。

枪法和弓箭呢？

枪法中上，弓箭上等。戚继光说得很干脆，他的弓力很大，臣估摸着能开两石半的硬弓。准头也不错，五十步内十箭八中。但枪法差一些，他不喜欢用长枪，觉得不够痛快。

阵法和兵法呢？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
戚继光沉默了一会儿。

校场上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，哗哗哗的，是天威营的士兵在练齐步走。口令声在冷空气中回荡，清脆而有力。

阵法，他懂一些。戚继光终于开口了，语气比之前慢了半拍，臣问他鸳鸯阵的变化，他能说出三种。问他车营的布置，他也能画出大概的图。但——都是书上学的，纸上谈兵。他没有真正指挥过大规模的阵法演练，不知道阵法在实战中会出多少问题。

兵法呢？

兵法……戚继光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，臣问他，如果给他三千骑兵，面对一万步兵，怎么打。他想都没想就说——冲。从侧翼冲，冲散了就追，追上了就砍。

我差点把茶喷出来。

就这？

就这。戚继光点了点头，臣又问他，如果对方有拒马和长枪阵呢？他说——绕过去，从后面冲。臣再问，如果对方四面都有拒马呢？他愣了一下，然后说——那就等，等他们出来再冲。

我放下茶碗，看着戚继光。

你怎么评价？

戚继光转过头来看着我，目光沉稳而认真。

此子天生将才。他一字一顿地说，但需磨去棱角。

这八个字，分量很重。

从戚继光嘴里说出天生将才四个字，这是极高的评价。戚继光一辈子带兵打仗，见过的将领不计其数，能被他称为天生将才的，我印象里只有俞大猷一个。

他的问题在哪？我追问。

三个。戚继光伸出三根手指，第一，他只会进攻，不会防守。打仗不是只有冲锋，有时候守住比冲上去更重要。第二，他不懂配合。他习惯了自己冲在最前面，一个人解决问题。但真正的大仗，靠的不是一个人，是整支军队的配合。第三——

他停了一下，声音压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