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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,他瞧不起火铳。
我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跟你说了?
没说。但臣看得出来。戚继光的目光重新落回校场上,臣带他去看火铳兵训练的时候,他的眼神——臣见过那种眼神。是骑兵将领看步兵的眼神,是拿刀的人看拿弓的人的眼神。他觉得火铳是远程武器,是辅助,不是主力。真正决定胜负的,还是骑兵冲锋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个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。
李如松不是不聪明,恰恰相反,他太聪明了。他从小跟着李成梁在辽东打仗,见过无数次骑兵冲锋碾压步兵的场面。在他的认知里,骑兵就是战场之王,没有什么是一次冲锋解决不了的——如果有,那就再冲一次。
这种认知在冷兵器时代是对的。但在火器时代,这种认知会害死人。
你打算怎么教他?我问。
戚继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然后把茶碗放在棚子的木栏杆上,发出轻轻的咔的一声。
臣打算让他自己明白。
怎么明白?
让他试。戚继光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,让他带着骑兵去冲火铳阵。冲一次,他就明白了。
我看着戚继光,忽然觉得这个老将军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。
他不是要用道理说服李如松——道理说不服一头公牛。他要用事实。
我说,你安排。但注意安全,别真伤了人。
陛下放心。戚继光点了点头,臣会用空包弹和沙袋。打不死人,但疼。
疼就对了。我笑了一下,不疼他记不住。
戚继光也笑了,难得地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但眼睛里有光。
陛下识人之明,臣佩服。他说,李如松这块料,如果放在别的地方,要么被磨平了,要么闯出大祸。但放在天威营——臣有把握,三个月之内,把他磨成一把好刀。
三个月太久。我说,朕给你两个月。
戚继光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末将领命。
他转身走了,脚步沉稳有力,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咔咔作响。
我站在茶棚里,看着校场上的训练。
远处,李如松正站在一群火铳兵旁边,双手抱在胸前,表情不太好看。他比周围的士兵高出大半个头,宽肩厚背,像一座铁塔。但他的目光不在火铳兵身上——他在看更远处的马厩,那里拴着几十匹战马,正在嚼草料。
他想骑马。
他想冲锋。
他觉得站在这里看一群人摆弄火铳是浪费时间。
等着吧。我自言自语,过两天你就不这么想了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。校场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,啪啪啪的,像是有人在抽鞭子。
万历十七年正月初九。
天威营的新副将,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一场演习彻底改变认知。
而我已经开始期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