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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轮是毁灭性的。
又有两个骑兵落马,一匹马被打中了前腿,惨叫着倒下去,把马背上的骑兵压在了身下。那个骑兵在地上挣扎着,发出闷闷的呻吟声。
剩下四个。
李如松,加上三个骑兵。
一百步。
第二排——放!
砰砰砰砰砰——
一个骑兵被打中了大腿,惨叫一声从马上滚了下来。另一个骑兵的马被打中了胸口,马匹前蹄一跪,骑兵从马头上方飞了出去,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。
剩下两个。
李如松,和他身后最后一个骑兵。
八十步。
我能看清李如松的表情了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——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,牙关咬得死紧,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。他还在冲。
第三排——放!
最后一排火铳兵开火了。三十三支火铳,八十步的距离,几乎是平射。
砰砰砰砰砰——
最后一个骑兵被打中了,沙袋击中他的胸口,他闷哼一声,从马上摔了下去。
只剩李如松一个人了。
七十步。
他还在冲。
第一排——放!
砰砰砰砰砰——
三十三个沙袋朝着李如松飞过去。
七十步的距离,膛线火铳的精度已经高得可怕。
我看到至少五个沙袋同时击中了李如松。
一个打在胸甲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一个打在肩甲上,铁片被砸得凹进去一块。一个打在头盔上,当的一声脆响,红缨被打飞了。还有两个打在了枣红马的身上,马匹吃痛,前蹄一软,猛地向前栽去。
李如松的身体在马背上剧烈地晃了一下。
然后他掉了下来。
铁甲撞击地面的声音很大,哐当一声,像是有人把一口铁锅摔在了石头上。尘土飞扬,遮住了他的身影。
校场上安静了。
安静得只剩下马匹的喘息声和远处乌鸦的叫声。
硝烟慢慢散去,灰白色的雾气在晨风中飘散。
校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和马。十个骑兵全部落马,有的在地上坐着揉肩膀,有的在检查自己的胳膊腿,有的干脆躺在地上不想动。几匹马站在原地打着响鼻,身上满是沙袋留下的白印。
李如松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我的心提了一下。
他没事吧?我转头看向戚继光。
戚继光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然后摇了摇头:没事。铁甲挡住了,最多就是摔疼了。
话音刚落,李如松动了。
他先是撑起了一只手,然后是另一只手,然后是膝盖。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铁甲上全是土,头盔歪了,红缨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
他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晃了一下,稳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浑身是土,像一个从泥地里刨出来的铁人。
校场上没有人说话。
风吹过来,卷起一片硝烟的残余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
李如松抬起头,看向火铳阵的方向。
一百名火铳兵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,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。他们的表情很平静——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射击训练,对他们来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。
李如松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胸甲上被沙袋砸出的凹痕。
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凹痕,手指在铁片上划过,发出轻轻的嚓嚓声。
他没有说话。
校场上只有风声,和远处马匹打响鼻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