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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。他刚才还是骑兵的角色，现在我让他站到火铳兵的角度去思考。

他想了一会儿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
末将会……把火铳兵分成三排，轮流射击，保证火力不断。他说得很慢，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，然后在阵前布置拒马和壕沟，迟滞骑兵的冲锋速度。骑兵速度慢下来，火铳兵就有更多时间射击。

还有呢？

还有……他又想了想，末将会在两翼布置骑兵。等火铳兵把正面的敌军打乱了，骑兵从两翼包抄，收割残兵。

我和戚继光对视了一眼。

戚继光的眼睛里有光。

你看。我转头对戚继光说，朕说他是块好料吧。

戚继光点了点头，走上前来，拍了拍李如松的肩甲，铁片被拍得当当响。

不错。戚继光说，声音短促有力，你刚才说的，基本上就是天威营的标准战术。火铳正面压制，骑兵两翼包抄——这是火器时代的基本打法。你能在挨了一顿打之后马上想到这些，说明你脑子够用。

李如松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——这在他脸上极其罕见。

但还不够。戚继光话锋一转，你只想到了防守反击，没想到主动进攻。如果火铳兵不是在防守，而是在进攻呢？如果火铳兵要攻城呢？如果火铳兵要在野战中追击呢？这些，你都得学。

末将愿意学。李如松说得很快，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这一次，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勉强。

我笑了。

好。从今天起，你不只是天威营的副将——你还是天威营火铳战术的学生。戚将军教什么，你学什么。学不会，朕不怪你。学会了不用——朕饶不了你。

末将领命！李如松抱拳行礼，声音又恢复了洪亮，在校场上嗡嗡地回响。

他转身走向那十个骑兵。那些骑兵还在揉着身上的淤青，看到李如松走过来，纷纷站直了身子。

都给老子听好了。李如松的嗓门大得像打雷，从今天起，咱们不只练骑术，还要练火铳。谁要是觉得火铳是懦夫的武器——

他拍了拍自己胸甲上的凹痕，发出当的一声。

老子身上这个印子就是答案。

那十个骑兵面面相觑，然后齐声应道：

我站在校场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
李如松服了。

不是嘴上服，是心里服。

一个被火铳打服的骑兵将领——这种人，比任何人都理解火铳的威力。因为他亲身体验过。他知道被火铳打中是什么感觉，知道骑兵在火铳面前有多脆弱，知道火铳阵的火力密度有多恐怖。

这种切身的体验，比读一百本兵书都管用。

戚继光走到我身边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陛下，臣收回之前的话。

什么话？

臣说三个月把他磨成一把好刀。现在臣觉得——一个月就够了。

我看了他一眼：你这是在拍朕的马屁？

臣不会拍马屁。戚继光的表情一本正经，臣只是在陈述事实。这个人学东西很快——前提是他愿意学。今天之前，他不愿意。今天之后，他愿意了。

我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回宫的路上，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，照在紫禁城的红墙上，暖洋洋的。马蹄声哒哒哒地敲着石板路，节奏轻快。

王福骑在小马上，凑过来小声说：万岁爷，李如松那个人……真的能用吗？太莽了些。

莽好。我说，莽的人好驯。怕的是那种心眼多的——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李如松这种人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。他服了就是真服了，不服就是真不服。这种人，用起来放心。

王福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万岁爷圣明。

我没接这句马屁，而是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。

李如松的问题解决了，但还有更大的事要办。

科举改制。

这件事我筹备了大半年，方案改了七八稿，和申时行、张学颜反复讨论了无数次。现在，终于到了正式推行的时候。

万历十七年正月十五，元宵节。

科举改制的圣旨，将在这一天正式颁布。

这是比练兵更难的仗——因为对手不是蒙古人，不是女真人，而是整个文官集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