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万历十七年三月初一。

京城贡院。

我没有亲自去考场——皇帝亲临科举考场，那是殿试才有的排场。但我让王福派了几个可靠的太监去盯着，每隔一个时辰回来报一次。

新科考试的考生比我预想的多。

算学科报了一百四十七人，格物科报了九十三人，天文科报了六十一人。加起来三百零一人。

这个数字不算多——同期的传统科举，光是京城一地就有上千人应考。但对于一个全新的科目来说，三百零一人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。

我原本以为能有一百人就不错了。

万岁爷，考场那边传话回来了。王福小跑着进了御书房，手里捏着一张纸条，说是考生们都已经入场了，秩序井然。张学颜大人亲自在贡院坐镇，监考的官员也都到位了。

考生都是什么人？我问。

这个……王福展开纸条看了看，奴婢让人粗略统计了一下。算学科的考生里，大约七成是寒门子弟，有不少是账房先生、商铺掌柜家的孩子。格物科的考生里，有一半以上是工匠家庭出身——铁匠、木匠、窑匠的儿子都有。天文科的人最少，但里面有几个是钦天监的低级官员和民间的星象师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
七成寒门子弟。

这个比例很有意思。

传统科举里，寒门子弟的比例大约只有三成——剩下七成都是世家子弟、官宦人家的孩子。不是寒门子弟不聪明，而是他们没有资源。读四书五经需要买书、请先生、进书院，这些都要钱。世家子弟从小就有最好的先生教，最好的书读，最好的书院上，寒门子弟拿什么跟他们比？

但新科不一样。

算学不需要背四书五经，需要的是算盘和脑子。格物不需要写八股文，需要的是动手能力和观察力。天文不需要引经据典，需要的是对星象和历法的了解。

这些东西，寒门子弟反而更有优势——因为他们从小就在干活。账房先生的儿子天天看父亲打算盘，铁匠的儿子天天看父亲打铁，这些实践经验是世家子弟在书斋里学不到的。

而世家子弟呢？他们不屑于考新科。

在他们看来，算学是账房先生干的事，格物是工匠干的事，天文是钦天监那帮人干的事——都是下等人的学问，堂堂世家子弟去考这些，丢人。

这种傲慢，恰恰给了寒门子弟一条上升的通道。

我笑了一下。

好。让他们好好考。

三天后，考试结束了。

阅卷又花了十天。张学颜亲自主持阅卷，请了工部的几个懂算学的官员、钦天监的天文官、还有我从工坊里调来的几个技术骨干一起评判。

三月十五，结果出来了。

张学颜抱着一摞卷子来御书房见我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惊喜，有感慨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陛下，新科考试的结果出来了。他把卷子放在书案上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，臣……臣没想到，考得这么好。

怎么说？

算学科，录取三十人。张学颜翻开第一份名单，第一名叫周述学，浙江绍兴人，父亲是布庄的账房先生。这个人的算学水平——臣说句不夸张的话——比户部大半的官员都强。臣出了一道关于漕运粮食调配的计算题，涉及到多地转运、损耗折算、时间规划，非常复杂。周述学不但算对了，还提出了一个优化方案，比现行的调配方案节省了两成的运输成本。

我拿过那份卷子看了看。

字迹工整，计算过程清晰，逻辑严密。最后的优化方案写了整整三页，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推导。

这不是一个只会打算盘的账房先生——这是一个有系统思维能力的人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