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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。蜀王的联络人和锦衣卫的一个百户见了面，在城南的一个酒楼里，密谈了大约一个时辰。

哪个百户？

骆思恭。

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骆思恭。又是骆思恭。

这个人先是和郑贵妃的娘家走得近，现在又和蜀王的联络人密谈。他到底是郑贵妃的人，还是蜀王的人，还是两边都沾？

骆思恭的底细查清楚了吗？我问。

查了一部分。沈炼说，骆思恭，山东人，万历八年入锦衣卫，现任百户。此人能力一般，但交际很广，在锦衣卫里人缘不错。他和郑贵妃的弟弟郑国泰是同乡，两人关系密切。至于他和蜀王的关系，臣还在查。

继续查。我说，但不要惊动他。

臣明白。

沈炼又汇报了一些其他的情报——哪些官员在私下议论削藩，哪些人表示支持，哪些人表示反对，哪些人在观望。我一一听了，心里有了数。

沈炼。我叫住正要告退的他。

臣在。

朕接下来要做一件事，需要你的暗卫全力配合。

陛下请吩咐。

朕要放一个更大的饵出去。我说，一份削藩方案——内容很激进，激进到所有藩王都会坐不住。这份方案是假的，但朕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真的。

沈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是个聪明人，一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
陛下是要钓鱼。

我笑了一下，朕要看看，这个池塘里到底有多少条大鱼。

臣领命。沈炼单膝跪地，暗卫随时待命。

去吧。从今天开始，所有藩王的联络人，一举一动都要盯死。尤其是宁王、楚王、蜀王这三家。

臣明白。

沈炼退了出去，和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。

我坐在书案后面，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密道里——不对，他根本没有脚步声。我听到的只是密道门关上时轻微的咔嗒一声，然后就是窗外的蝉鸣，嗡嗡嗡的，没完没了。

我拿起朱笔，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个字——削藩方案（假）。

然后开始写。

这份假方案必须写得足够真实、足够激进、足够吓人。它要像一把刀，悬在所有藩王的头顶上，让他们害怕、让他们愤怒、让他们失去理智。

只有失去理智的人，才会露出破绽。

我写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写了满满三页纸。写完之后，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改了几个措辞，又加了几条更激进的内容。

然后我把这三页纸折好，放进一个信封里，封上火漆。

信封上写了四个字——绝密勿阅。

我看着这四个字，笑了。

绝密勿阅——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赶紧来看。

人性就是这样。你越说不让看，他就越想看。你越说是秘密，他就越想知道。

这份假方案，很快就会不小心泄露出去。

然后，好戏就要开场了。

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，最后一丝阳光从琉璃瓦上滑落，御书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。王福进来点灯，铜灯盏里的灯芯被点燃，噼啪一声，火苗跳了两下，然后稳定下来，在墙上投下一团暖黄色的光。

万岁爷，该用晚膳了。王福又提醒了一次。

我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咔咔地响了几声。

走出御书房的时候，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
月亮已经出来了，弯弯的，像一把镰刀挂在紫禁城的上空。

镰刀。

我在心里笑了一下。

割草之前，先让草长高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