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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三，假方案了。

泄露的方式很简单——我让人把那份方案抄了一份，放在内阁值房的书架上。书架上堆满了各种文书，这份方案夹在中间，封面朝里，看起来就像是被人随手放错了位置。

内阁值房每天进出的人不少。阁老们的幕僚、六部的书吏、传递文书的小太监，形形色色的人都会经过那个书架。只要有一个人好奇心重一点，把那份方案抽出来看一眼——

消息就会像炸弹一样炸开。

果然，当天下午，消息就炸了。

第一个看到方案的人是内阁的一个中书舍人，姓沈——就是王福之前提到的那个和郑贵妃有关系的沈某。他的全名叫沈一贯，三十出头，长得白白净净的，说话慢条斯理，看着像个老实人。但王福说他在翊坤宫附近出现过两次，这就不太老实了。

沈一贯看到那份方案的时候，据暗卫报告，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
然后他很快把方案放回了原处，装作什么都没看到，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。

但当天晚上，他就去了一趟城南的一个茶馆。

在那个茶馆里，他见了三个人。

一个是礼部郎中郑国泰——郑贵妃的同乡。

一个是蜀王的联络人。

还有一个，暗卫没有认出来，只知道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穿着普通的布衣，看不出身份。

四个人在茶馆的包间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。暗卫没能听到他们说了什么——包间的隔音很好，而且他们压低了声音。但暗卫注意到，沈一贯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个信封。

第二天，这个信封就出现在了宁王联络人的手里。

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。

到了六月初五，也就是方案后的第三天，京城里几乎所有和藩王有关系的人都知道了这份方案的内容。

方案的内容确实够激进。

我在里面写了五条——

第一，收回所有藩王的护卫军，改由朝廷统一管辖。

第二，削减藩王封地，每个藩王只保留王府周围十里的土地，其余全部收归朝廷。

第三，宗室俸禄减半，三年内逐步执行。

第四，藩王不得私自离开封地，违者以谋反论处。

第五，藩王子弟必须入京读书，由朝廷统一教育。

五条里面，第一条和第二条是最要命的。护卫军是藩王的武力保障，封地是藩王的经济基础。这两样东西一收，藩王就从土皇帝变成了高级囚犯。

第三条是动钱，第四条是限制自由，第五条是把藩王的儿子变成人质。

五条加在一起，等于把藩王的命根子全割了。

这份方案当然是假的。我不可能真的一步到位把所有藩王都削了——那是找死。但藩王们不知道这是假的。在他们看来，这就是皇帝的真实意图，只是还没有正式公布而已。

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
当一个人害怕失去一切的时候，他会做出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。

六月初七，沈炼送来了第一批情报。

陛下，各地藩王的反应已经开始了。沈炼站在御书房里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像是在汇报天气。

目前已经确认收到消息的藩王有十二家。其中反应最激烈的有三家——宁王、楚王、蜀王。

具体说说。

宁王的联络人在京城四处活动，已经和至少五家藩王的联络人见了面。他们见面的地点都不一样，有茶馆、酒楼、寺庙，甚至还有青楼。但谈的内容都一样——如何应对朝廷的削藩方案。

楚王呢？

楚王的反应比较直接。他的联络人直接去了兵部，找了一个相熟的主事，打听朝廷最近有没有往湖北调兵的计划。

蜀王？

蜀王最谨慎。他的联络人没有和其他藩王的人接触，而是去找了骆思恭。两人又见了一次面，这次是在城北的一个私宅里，谈了将近三个时辰。

骆思恭和蜀王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
臣查到了一些线索。沈炼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骆思恭的母亲是四川人，和蜀王府的一个管事是远亲。骆思恭年轻时曾在成都待过两年，和蜀王府有过来往。

所以他是蜀王的人。

不完全是。沈炼摇了摇头，骆思恭这个人比较复杂。他和蜀王有关系，和郑贵妃也有关系，但他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。臣觉得，他更像是一个掮客——谁给钱就帮谁办事。

掮客。我念了一遍这个词，点了点头，这种人最危险，也最好用。

沈炼没有接话，等着我的下一步指示。

其他藩王呢？我问，除了宁王、楚王、蜀王，还有谁反应比较大？

秦王和晋王也有动静，但不大。秦王的联络人去了吏部，打听了一些人事方面的消息。晋王的联络人买了一批粮食，数量不小，看起来像是在囤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