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囤粮?我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是。晋王的封地在山西太原,那边产粮不多,平时都是从河南、山东调粮。这次他的联络人一口气买了三万石粮食,走的是私人渠道,没有经过官府。
三万石粮食。这个数字不算特别大,但也不小了。如果只是正常的储备,用不着这么多。如果是在为什么事情做准备……
盯紧晋王。我说,尤其是那批粮食的去向。
臣明白。
还有别的吗?
有一件事,臣觉得需要特别注意。沈炼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了,宁王的联络人在和其他藩王的人接触时,不只是在讨论如何应对削藩。他还在……试探各家的态度。
试探什么态度?
试探他们愿不愿意……联合起来。
我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联合。
这个词的分量很重。
藩王们各自上疏反对削藩,那是正常的政治行为,朝廷可以一个一个地应对。但如果藩王们联合起来,那就不是上疏的问题了——那是在向皇帝施压,是在用集体的力量对抗朝廷。
再往前一步,就是造反。
宁王的联络人试探了几家?
目前确认的有五家——楚王、蜀王、秦王、晋王、还有周王。周王的封地在河南开封,实力不算强,但地理位置很重要——开封是中原腹地,控制了开封就等于控制了南北交通的咽喉。
五家。我念了一遍,宁王的胃口不小。
是。而且臣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宁王的联络人在试探其他藩王时,用的措辞很讲究。他不说,说的是共商大计。不说对抗朝廷,说的是维护宗室权益
换汤不换药。
正是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御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。灯火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,忽明忽暗的。
沈炼。
臣在。
你觉得,宁王只是想联合上疏,还是想做更大的事?
沈炼沉默了几秒。
臣不敢妄断。他说,但臣觉得,宁王不是一个甘心只上疏的人。
为什么?
因为他准备得太充分了。沈炼说,一个只想上疏的人,不需要联络五家藩王。联络两三家就够了。他联络五家,说明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份奏疏的分量——他想要的是一个联盟。
联盟。我又念了一遍这个词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灯火晃了一下,影子在墙上跳了跳。
继续盯着。我说,朕要知道宁王的每一步动作。每一步。
臣领命。
沈炼走了。
我坐在书案后面,看着桌上那份假方案的底稿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我放出去的是一个鱼饵,本来只想钓几条小鱼。没想到,引来了一条大鱼。
宁王。
这个名字在明朝历史上出现过不止一次。正德年间的宁王朱宸濠造反,被王阳明平定。现在的宁王是朱宸濠的后人——朝廷在平叛之后并没有废除宁王的封号,而是另立了一支继承。
七十年过去了,宁王府又开始不安分了。
历史果然是个轮回。
我拿起朱笔,在假方案的底稿上画了一个圈,圈住了收回护卫军那一条。
这一条是最刺激藩王的。因为护卫军是藩王的命根子——没有护卫军,藩王就是砧板上的肉,任人宰割。
而宁王的护卫军,据我所知,是所有藩王中最多的。
他当然坐不住。
我把底稿收好,吹灭了桌上的灯。
月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,把御书房切成一半亮一半暗。
鱼已经咬钩了。
现在要做的,就是慢慢收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