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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中旬，消息终于传到了各地藩王的耳中。

京城到南昌大约两千里，快马加鞭五天能到。到武昌三天，到成都十天，到太原两天，到开封一天半。

沈炼的暗卫在每个藩王府附近都安插了人，有的是王府里的下人，有的是附近的商贩，有的是当地衙门里的小吏。这些人平时不起眼，但一旦有风吹草动，消息就会通过暗卫的渠道飞速传回京城。

第一个炸锅的是周王。

周王朱在铤，封地在河南开封。他今年五十多岁，是个胖子，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吃。据暗卫报告，周王每天要吃五顿饭，每顿至少二十道菜，吃完了还要喝一壶酒，然后睡一觉，醒了再吃。

但这次，周王吃不下了。

他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，把王府里的几个幕僚叫到书房，关起门来商量了一整夜。暗卫安插在王府里的一个下人听到了一些片段——周王的声音很大，隔着门都能听到，像是在吼。

收回封地？他朱翊钧疯了吗？这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，他敢动？

俸禄减半？老子现在的俸禄就不够花，再减半还让不让人活了？

入京读书？那不就是把我儿子送去当人质吗？

周王骂了一整夜，第二天一早就让联络人给京城的宁王联络人送了一封信。信的内容暗卫没有截获，但从周王的反应来看，他应该是同意了宁王共商大计的提议。

第二个炸锅的是楚王。

楚王朱华奎，封地在湖北武昌。这个人比周王年轻，四十出头，性格也比周王沉稳。他收到消息之后没有骂人，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想了两天。

两天之后，他做了一件事——让人去清点了王府的库房。

暗卫报告说，楚王府的库房里存着大量的金银、粮食和兵器。光白银就有三十多万两，粮食够王府上下吃三年，兵器……兵器的数量暗卫没有查清楚，但据说堆满了三间屋子。

一个藩王，库房里堆满了三间屋子的兵器。

这不正常。

按照朝廷的规定，藩王的护卫军人数有上限，兵器也有定额。楚王的护卫军编制是三千人，按三千人的标准配备兵器，绝对用不了三间屋子。

除非他的实际兵力远远超过了三千人。

我看到这条情报的时候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。

楚王比我想象的要危险。

第三个炸锅的是秦王。

秦王朱谊漶，封地在陕西西安。秦王是所有藩王中辈分最高的——他是太祖朱元璋的直系后裔，秦王一脉从洪武年间传到现在，已经传了八代。

秦王的反应比较奇怪。他没有骂人，没有清点库房，也没有给宁王回信。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给朝廷上了一道奏疏。

奏疏的内容很恭顺，大意是：臣听说朝廷有意改革宗室制度，臣深以为然。宗室人口膨胀，确实给朝廷带来了沉重的负担。臣愿意带头削减俸禄，以为天下宗室表率。

这道奏疏送到京城的时候，满朝文武都惊了。

一个藩王，主动要求削减自己的俸禄？这是什么操作？

申时行拿着奏疏来找我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既有惊讶，也有困惑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。

陛下，秦王这道奏疏……他斟酌着措辞，臣觉得有些蹊跷。

哪里蹊跷？

秦王一向低调，从不主动上疏。这次突然上疏表忠心，要么是真的忠心，要么是……

要么是以退为进。我替他说完了。

申时行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
我看着秦王的奏疏，想了一会儿。

秦王这一手确实高明。他主动表态支持削藩，就把自己摘出去了——不管朝廷最后怎么做，他都是。而且他这一表态，等于在其他藩王和朝廷之间插了一根楔子——其他藩王想联合反对削藩，秦王不参加，联盟就少了一个重要成员。

但反过来想，秦王这么做也可能是在试探。他想看看朝廷对他的是什么反应——如果朝廷嘉奖他，说明削藩是真的；如果朝廷不置可否，说明削藩可能只是风声。

不管秦王的真实意图是什么，他的这道奏疏都给了我一个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