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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,南昌。
沈炼的暗卫从江西传回了一份详细的报告。
报告很长,写了满满十页纸,字迹密密麻麻的,看得我眼睛发酸。但每一个字都值得看,因为这份报告揭开了宁王的真面目。
宁王朱多炡,今年三十八岁。
这个人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。我以为他会是那种粗犷莽撞的武夫——毕竟他的祖先朱宸濠就是个莽夫,造反造得稀里糊涂,被王阳明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平了。但朱多炡不是。
暗卫的报告里描述了他的日常——每天早起读书,读的不是四书五经,是兵法和史书。上午处理王府事务,下午练武,晚上和幕僚们议事。他的幕僚有七八个人,都是有真才实学的,其中有两个是落第的举人,一个是从军中退下来的老将。
他还有一个习惯——每个月都会微服出行一次,去南昌城里的茶馆、酒楼、码头转一圈,和普通百姓聊天。暗卫说他出行的时候只带两个随从,穿着普通的布衣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人。
这个人在了解民情。
一个藩王,了解民情做什么?
答案只有一个——他在为将来做准备。
报告里还提到了宁王的护卫军。按照朝廷的编制,宁王的护卫军应该是五千人。但暗卫经过仔细调查,发现实际人数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。
宁王用了一个很巧妙的方法来扩充兵力——他把多出来的人编入了王府的和名册里。这些人名义上是种地的农民,实际上每天都在训练。他们住在王府周围的几个庄子里,平时种地,农闲时练武。暗卫估计,这些的实际人数在八千到一万之间。
加上正式编制的五千护卫军,宁王手里的兵力大约在一万三千到一万五千人之间。
一万五千人。
这个数字让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一万五千人不算多,和朝廷的正规军比起来不值一提。但问题是,这一万五千人都在江西,而朝廷的正规军分散在全国各地。如果宁王突然发难,在朝廷调兵之前,他完全有能力控制整个江西。
而江西的地理位置很关键——北接湖北,南连广东,东邻浙江,西靠湖南。控制了江西,就等于在长江以南插了一根钉子,把南方切成了两半。
更让我警惕的是报告的最后一部分——宁王的串联活动。
暗卫详细记录了宁王在过去半个月里的每一次联络。他不是通过联络人传话那么简单——他亲自写了信。
信是用密码写的。暗卫截获了其中两封,但没能破译。不过从信的收件人来看,宁王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他不只是在联络藩王。
他还在联络地方官。
江西布政使司的一个参议,南昌府的知府,九江卫的一个指挥佥事——这三个人都收到了宁王的信。
一个参议管民政,一个知府管地方,一个指挥佥事管军队。
这三个人加在一起,就是一个完整的地方政权。
宁王在建立自己的班底。
我把报告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蝉鸣声已经小了很多——七月了,蝉的季节快过去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蛐蛐的叫声,唧唧唧唧的,从墙根下传来,细细碎碎的,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宁王朱多炡。
这个人不是朱宸濠。朱宸濠是个莽夫,造反靠的是一腔热血和一帮乌合之众。朱多炡不一样——他有计划,有组织,有耐心。他不是临时起意要造反,他已经准备了很多年。
我放出的削藩风声,只是给了他一个加速的理由。
就算没有这个风声,他迟早也会动手。
这么一想,我反而觉得庆幸。
如果不是我主动放饵,宁王可能会继续潜伏下去,等到他准备得更充分、时机更成熟的时候再动手。到那时候,局面会比现在难处理得多。
现在好了。他提前暴露了。
虽然他的准备还没有完成,但他已经开始行动了。行动就会留下痕迹,痕迹就会被发现。
我睁开眼睛,拿起朱笔,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了几个字——继续监控,不要打草惊蛇。重点关注宁王与地方官的联络。
然后我叫来了王福。
去请沈炼来。
王福出去了。过了大约一刻钟,沈炼从密道进来了。
陛下。
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