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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二十五。

最后一家藩王的兵权被收缴了。

消息是骆思恭亲自送来的。他跪在御书房里，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清册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：陛下，七家藩王的护卫军全部解散，兵器甲胄已入库封存，战马移交天威营。各地卫所已接管王府防务，一切顺利。

我接过清册，翻开。

数字很详细。

蜀王护卫军：三千二百人，解散。兵器一千八百件，入库。战马四百匹，移交。

楚王护卫军：四千一百人，解散。兵器两千三百件，入库。战马六百匹，移交。

鲁王护卫军：两千八百人，解散。

代王护卫军：三千五百人，解散。

沈王护卫军：一千九百人，解散。

唐王护卫军：两千二百人，解散。

靖江王护卫军：一千六百人，解散。

七家加起来，护卫军总计一万九千三百人。兵器一万两千余件。战马两千七百匹。

这些数字看起来不大，但这只是七家的。

真正的大头在后面。

我翻到清册的第二部分——其余藩王自请裁撤护卫军名录。

七家藩王被废的消息传开之后，剩下的藩王们吓坏了。他们不知道皇帝下一个要对付谁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表自请裁撤护卫军，表忠心。

周王第一个上表。然后是赵王、崇王、徽王、伊王、郑王……一个接一个，像是比赛一样。

到十一月二十五日为止，全国二十三家亲王中，除了已经被废的七家，剩下的十六家全部上表自请裁撤护卫军。

全部。

一个不剩。

我看着这份名录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这就是杀鸡儆猴的效果。

我废了七家，剩下的十六家自己就把兵权交出来了。不用我动手，不用我下旨，他们自己抢着交。

因为他们怕了。

他们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宁王。

骆思恭还跪在地上，等着我的回应。

起来吧。我说，做得不错。

谢陛下。骆思恭站起来，弯着腰退到一边。

我放下清册，拿起另一份文件——这是户部尚书王遴呈上来的财务报告。

上面算了一笔账。

削藩之前，朝廷每年拨给各藩王的俸禄、护卫军军饷、王府维护费用，加起来是四百三十万两。

削藩之后，七家藩王被废，俸禄全免，护卫军解散，王府查封。剩下十六家藩王自请裁撤护卫军，军饷全免。

一年节省——三百八十万两。

三百八十万两。

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？

万历十七年，大明全年的国库收入是一千一百万两。三百八十万两，相当于全年收入的三分之一还多。

换句话说，削藩之后，朝廷每年凭空多出了三分之一的财政收入。

这还没算藩王们的土地。

七家被废藩王的封地全部收归朝廷。这些土地加起来有多少？我让户部算过——大约四十万顷。四十万顷良田，以前不纳税，现在纳税了。按照一条鞭法的税率，每年至少能多收八十万两的田赋。

三百八十万加八十万，四百六十万两。

接近国库收入的一半。

我把财务报告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书案上，把那些数字照得清清楚楚。

四百六十万两。

这就是削藩的价值。

这就是我冤枉三个无辜的人换来的东西。

值不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