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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二十。
我把沈炼和王福叫到了养心殿。
不是御书房,是养心殿的内室。这里没有太监值守,没有起居注官,门外只有阿七一个人守着。
沈炼来的时候穿着便服,从侧门进来的。他现在已经不穿锦衣卫的飞鱼服了——自从影卫成立之后,他的身份就变得模糊起来,名义上还挂着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衔,实际上已经是影卫的统领。
王福关上门,站在门边。
三个人。
这间屋子里只有三个人知道那个秘密。
东西都带来了?我问。
沈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,放在桌上。油纸包不大,巴掌大小,但分量不轻。他解开包裹,里面是一叠纸——有书信,有账册,有印章的蜡模,还有几张写满字的薄纸。
这些就是伪造三家藩王罪证的全部底稿和工具。
仿书高手临摹用的字帖、练习稿、最终成品的底稿。翻刻印章用的蜡模。伪造书信用的旧纸的来源记录。还有沈炼亲手写的行动计划书,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步的操作流程。
我一张一张地翻看。
沈炼做事确实干净。每一份文件都编了号,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,没有遗漏。
仿书的人呢?我问。
已经处理了。沈炼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三个人。一个调去了辽东,一个调去了云南,一个——他顿了一下,病故了。
病故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沈炼面无表情地回视我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我没有追问。我知道是什么意思。那个仿书高手知道的太多了,调走不够安全,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。
又是一条人命。
我的手指在那叠纸上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翻。
翻刻印章的工匠呢?
两个人,都调去了海防营,编入了水师。沈炼说,他们只知道自己刻了几枚印章,不知道印章是用来做什么的。调走之后切断了所有联系,不会有问题。
偷旧纸和旧印的人呢?
四个人,分散在四个地方,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。沈炼说,他们只知道自己执行了一个任务,不知道任务的全貌。就算有人查到他们,他们也说不出什么。
我点了点头。
沈炼的手法很老练。他把整个行动拆成了十几个互不相干的环节,每个环节的执行者只知道自己那一小块,不知道全局。就算有一个环节暴露了,也牵连不到其他环节。
这是情报工作的基本原则——隔断。
还有一个问题。我放下那叠纸,看着沈炼,锦衣卫查验罪证的时候,是谁负责的?
骆思恭。沈炼说。
骆思恭,锦衣卫指挥使。我的人。
他知道吗?
不知道。沈炼摇头,臣伪造的罪证经得起任何查验。骆思恭是按照正常程序查的,查了三遍,没有发现任何问题。他真心实意地认为那些罪证是真的。
我说。
这就是我要的效果。连锦衣卫指挥使都被骗过了,那朝堂上的人就更不可能看出破绽。
我把那叠纸重新摞好,推到桌子中间。
烧了。
王福从旁边取来一个铜盆,放在桌下。沈炼把那叠纸放进铜盆里,又从袖子里取出火折子,吹燃了,丢进去。
火苗窜起来,橘红色的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。纸张烧得很快,边缘卷曲发黑,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形,最后化成灰烬。蜡模烧起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,冒出一股刺鼻的烟。
我看着那些纸一张一张地烧成灰。
每烧掉一张,就少一份证据。
等最后一张纸化成灰烬的时候,这个秘密就彻底死了。
铜盆里的火慢慢灭了,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,还有蜡模烧化后凝结成的几个黑色疙瘩。
把灰倒进御河里。我说。
王福端起铜盆,用盖子扣上。
我看着沈炼。
沈炼。
臣在。
从今天起,这件事不存在了。我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没有伪造的罪证,没有钓鱼的局,没有无辜的藩王。七家藩王全部是因为勾结宁王而被废黜的,罪证确凿,铁证如山。这就是事实。唯一的事实。
沈炼单膝跪下:臣明白。
你明白什么?
臣明白——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我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