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还有一件事。我说,你手下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人,不管他们知道多少,从今天起全部打散,调往不同的地方。三年之内不准他们互相联系,不准他们回京。三年之后,如果没有任何异常,再慢慢调回来。
臣已经在办了。沈炼说,行动结束的第二天,臣就开始调人了。目前已经调走了十一个,还剩三个在善后,月底之前全部调完。
沈炼站起来,犹豫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。
陛下,沈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臣有一个担心。
什么?
雒于仁。沈炼说,那个御史。他在奏折里指出了沈王、唐王、靖江王的罪证有疑点。虽然他没有证据证明罪证是伪造的,但他的方向是对的。如果他继续查下去——
他查不下去。我打断了沈炼的话,他手里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,只有推测和怀疑。而且——我顿了一下,朕已经把他的奏折留中了。留中的意思他应该懂。
沈炼点了点头,但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。
如果他不懂呢?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如果他不懂,我慢慢地说,那就让他懂。
沈炼看着我,等着下文。
不要动他。我说,朕不杀言官。但可以让他知道,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查的。你去安排一下,让人给他透个风——就说锦衣卫已经注意到他了,让他自己掂量掂量。
臣明白。沈炼拱手,退了出去。
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王福。
王福还端着那个铜盆,盆里是一堆灰烬。
去吧。我说,倒干净。
王福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万岁爷,他的声音又尖又细,小心翼翼的,奴婢斗胆问一句——这件事,以后真的不会有人知道了吗?
我看着他。
不会。我说,只要我们三个人不说,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
王福点了点头,端着铜盆出去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养心殿的内室里。
屋子里还残留着纸张和蜡模燃烧后的气味,焦糊的、刺鼻的,混着铜盆里灰烬的土腥味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这股气味吸进肺里。
记住这个味道。
这是秘密的味道。
这是权力的味道。
这是一个皇帝为了他的国家,亲手烧掉真相的味道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阿七站在门外,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。他看到我出来,微微低了一下头。
走吧。我说,回御书房。
阿七无声地跟在我身后。
我走在养心殿的回廊上,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。外面的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雪了。风从廊柱之间灌进来,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,影子在红墙上乱跳。
我忽然停下脚步。
阿七。
属下在。
你有没有做过一件事,做完之后觉得——不该做,但又不得不做?
阿七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了一个字:
什么事?
属下杀过一个人。阿七的声音很低很哑,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,那个人不该死。但如果不杀他,会死更多的人。
我转过头看着他。
阿七的脸在灯笼的光影里忽明忽暗,看不清表情。但我能感觉到,他说的是真话。
后来呢?我问。
后来属下每年都会去那个人的坟前烧一炷香。阿七说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走吧。我说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风更大了,灯笼晃得更厉害了,影子在红墙上疯狂地跳动。
我想,等靖江王死了,我也会去他的坟前烧一炷香。
如果那时候我还记得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