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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说话。
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你辛苦了?太轻了。
说朕舍不得你?太重了。
说你好好养病?我们都知道那是假话。
所以我什么都没说。
我只是站在那里,扶着他,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两个人在十一月的阳光下站了一会儿。
风吹过来,冷的。
吹得我的龙袍下摆猎猎作响,吹得他的铠甲带子啪啪地拍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淡的笑,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。
陛下,臣走了。
他轻轻地把我的手从他胳膊上拿开。
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在拿开一片落在肩上的树叶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朝午门的方向走去。
那个百户赶紧跑过来,把拐杖递给他,扶着他的另一只胳膊。
他走得很慢。
一步一步,铠甲片哗啦哗啦地响。
我站在大殿前的台阶
背影越来越小。
铠甲的哗啦声越来越远。
阳光照在他的铠甲上,一闪一闪的,像是星星在白天亮了。
我一直看着,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午门的门洞里。
消失的那一刻,我听到了身后的声音——大殿里传来的声音。
不是说话声。
是哭声。
很轻的哭声,压在喉咙里的那种,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用手捂着嘴哭。
不止一个人。
好几个人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午门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风还在吹。
阳光还在照。
但广场上空了。
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只有青石板上,留着两行脚印——一行深的,是我的;一行浅的,是他的。
浅的那行,歪歪扭扭的,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走出来的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,凉得刺痛。
然后我转身,走回了大殿。
龙椅还在那里。
冰冷的、高高在上的龙椅。
我走上台阶,坐了回去。
大殿里的人已经站起来了,但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像是在等什么。
继续。我说。
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一下,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户部,刚才说到哪里了?
户部尚书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折子,声音有些发颤:回……回陛下,说到秋税的……第三项……
继续说。
他继续说了。
朝会继续了。
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有些东西变了。
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