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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遗书里还在操心李如松。
赵铁柱是个好教官,陛下不要埋没了他。他不会打仗,但他会教人。天威营以后扩编,需要大量的教官,赵铁柱可以带出一批来。
天威营的火铳还不够好。臣用了八年,知道火铳的毛病——装填太慢,射程太短,雨天不能用。陛下既然懂火器,就一定知道怎么改。臣等不到那一天了,但臣相信陛下能做到。
最后一件事。
陛下,臣这辈子没有儿子。臣的妻子早年病故,臣没有续弦。臣把一辈子都给了军营,没有给家留下什么。臣不后悔。但臣有一个请求——臣死后,请陛下照顾臣的老兵。那些跟了臣十几年的老兵,有的残了,有的病了,有的老了。他们为大明流过血,不能让他们老了没人管。
信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,很用力,像是把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几个字上——
陛下万岁。臣戚继光,叩首。
我把信放下。
看着窗外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漆漆的夜色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灯光。
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我脑子里转。
他叫我,但语气不像臣子对皇帝。
像什么呢?
像一个父亲在嘱咐儿子。
李如松太莽,你要压着他。
赵铁柱是个好教官,不要埋没了他。
火铳还不够好,你要改。
照顾臣的老兵。
一条一条,事无巨细,像是一个出远门的父亲在临走前把家里的事交代清楚。
他没有说臣舍不得。
他没有说臣不想走。
他只是把该交代的事交代了,然后说——陛下万岁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气吸进去的时候,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不是疼,是闷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我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然后我打开书案的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一些东西——几份重要的密旨,一块玉佩,还有一张纸。
那张纸上写着两个字——。
是我穿越后第一天晚上写的。写的时候手在抖,字歪歪扭扭的,但那两个字我认得比任何字都清楚。
朵朵。
前世的女儿。
核弹落下的那一天,她才三岁。
我把戚继光的遗书放在那张纸旁边。
两样东西,并排放着。
一个是我前世失去的人。
一个是我这一世失去的人。
我把暗格关上。
锁好。
然后我坐回书案后面,拿起毛笔,继续批奏折。
手很稳。
眼睛很干。
因为皇帝不能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