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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赵愣了一下。
造工具?
我拿起毛笔,在一张新纸上画了起来,朕教你一个东西,叫镗床。
我画了一个简单的镗床示意图——一根长长的铁杆,一端固定,另一端装着一个刀头。铁杆可以旋转,刀头在旋转的过程中切削气缸的内壁,把内壁切得光滑平整。
原理很简单。我指着图,你把气缸固定住,让这根铁杆在气缸里面转。铁杆上的刀头会把气缸内壁上的毛刺、凸起全部切掉。转一圈切一层,转十圈切十层,转到内壁光滑为止。
老赵盯着图看了很久。
这个……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,这个小人能造。就是一根铁杆加一个刀头,让它转起来就行。转的动力……用水车?
对,用水车。我点了点头,水车带动铁杆旋转,铁杆上的刀头切削气缸内壁。这样切出来的内壁,比手工磨的光滑得多,精度也高得多。
但刀头的材料……老赵皱了皱眉,要切铁,刀头得比铁还硬。用什么?
我说,最好的钢。你工坊里不是有一批高碳钢吗?用那个做刀头。
老赵想了想,点了点头:高碳钢硬度够,但容易崩。小人试试把刀头做小一些,崩了就换。
我把镗床的图纸递给他,先把镗床造出来。有了镗床,再造气缸。有了气缸,再造蒸汽机。一步一步来。
老赵接过图纸,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。
万岁爷,小人明白了。他的声音里有了一种兴奋的颤抖,先造工具,再造机器。工具是基础,机器是目标。
我笑了,你悟性不错。
老赵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:万岁爷教得好。小人回去就开始干。镗床这个东西,小人心里已经有数了。给小人两个月,小人一定把它造出来。
不急。我摆了摆手,造得好比造得快重要。你慢慢来,朕等得起。
老赵又磕了一个头,抱着两卷图纸——蒸汽机的和镗床的——小跑着出去了。
他走后,我坐在书案前,看着桌上那个铁筒和铁柱。
铁筒的内壁不够光滑,铁柱的外壁不够精密。
这就是现实。
理想和现实之间,隔着一台镗床。
但镗床能造出来。
镗床造出来之后,气缸就能造出来。
气缸造出来之后,蒸汽机就能造出来。
蒸汽机造出来之后——
工业革命就开始了。
我拿起那个铁筒,掂了掂。
沉甸甸的,凉冰冰的。
但我知道,总有一天,这个冰冷的铁筒里会充满滚烫的蒸汽,推动活塞,带动飞轮,发出轰隆隆的声响。
那个声音,会是一个新时代的心跳。
我把铁筒放回书案上,拿起毛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——
万历十九年正月十五。蒸汽机项目启动。第一步:造镗床。
写完之后,我把纸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和那张写着蒸汽机三个字的纸放在一起。
窗外的雪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银白色的月光照在雪地上,亮得像白天。
元宵节的夜晚,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和锣鼓声——京城的百姓在过节。
而我在这里,开始了一场没有人知道的革命。
一场安静的、缓慢的、但终将改变一切的革命。
从一台镗床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