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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朕给你最好的材料、最好的工匠、最好的工具，你需要多久？

鲁方想了想：半年。也许更久。草民需要先造一台……一台专门加工气缸的机器。

镗床。我说。

鲁方愣了一下：万岁爷叫它什么？

镗床。一种专门用来加工圆柱形内壁的机器。朕画给你看。

我拿起笔，在另一张纸上画了一台简易镗床的草图——旋转的刀头、固定的工件、进给机构。画得很粗糙，但原理是清楚的。

鲁方看着草图，眼睛越来越亮，亮到我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
万岁爷，他的声音在抖，草民斗胆问一句——这些东西，万岁爷是从哪里学来的？

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我说。

鲁方没有追问。他把两张图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，抱在怀里，像抱着自己的孩子。

草民这就去造。他说，转身就要走。

等等。我叫住他，朕还没告诉你工坊在哪里。

鲁方停住了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他的指甲在头皮上刮出了沙沙的声响。

我让王福带他去京西工坊。临走前我对他说：鲁方，朕给你半年时间。半年后朕要看到一台能转的蒸汽机。

万岁爷放心。他的眼睛烧得更亮了，就算造不出来，草民死在工坊里也值了。

他走了。脚步声急促而杂乱，像一个迫不及待要去拆玩具的孩子。

王福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，轻声说：万岁爷，此人……是个疯子。

疯子才能造出改变世界的东西。我说。

前世我在工程院的时候，见过很多这样的人。他们不在乎钱，不在乎名，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们。他们只在乎一件事——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现实。为了这个目标，他们可以不吃不睡，可以倾家荡产，可以被所有人当成疯子。但正是这些疯子，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步。瓦特是疯子，爱迪生是疯子，特斯拉是疯子。鲁方也是疯子。而我需要的，恰恰就是疯子。

王福没有接话。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他在忍着笑。

鲁方到了工坊之后，和老赵吵了三天。

两个人的脾气都臭，一个是打了四十年铁的倔老头，一个是造了二十年机关的疯子。老赵觉得鲁方不懂冶金，鲁方觉得老赵不懂机械，两个人在工坊里吵得鸡飞狗跳，工匠们都不敢靠近。

第四天，两个人突然不吵了。

因为鲁方用老赵的钢材造了一个齿轮，精度比老赵见过的任何齿轮都高。老赵拿着那个齿轮看了半天，放下，说了一句：行，你小子有两下子。

从那天起，两个人成了搭档。老赵负责材料，鲁方负责加工，一个管用什么做，一个管怎么做。

镗床的制造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