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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建立了后金、打赢了萨尔浒、让大明从此一蹶不振的男人,要来京城了。不是带着千军万马来的,是带着贡品来的。不是来打仗的,是来跪的。
我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上的藻井。藻井上画着龙,金色的龙在云彩里翻腾,张牙舞爪,威风凛凛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李成梁那边有没有消息?
回万岁爷,李总兵的折子今天下午到的,奴婢还没来得及呈上来。王福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折子,双手递过来。
我拆开看了。
李成梁的折子很短,只有几行字:
臣李成梁叩禀陛下:建州都督佥事努尔哈赤遣使至抚顺关,请求入京朝觐。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,不敢擅专,恭请圣裁。
不敢擅专。
我笑了。李成梁这个老狐狸,终于学乖了。他不再替努尔哈赤说好话,也不再试图自己做主,而是把球踢回给我。
我拿起笔,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字。
然后我又加了一行:
准努尔哈赤入京朝觐。着李成梁派兵护送,沿途驿站妥善接待。
护送。
这个词用得很讲究。表面上是保护,实际上是监视。一路上有明军跟着,努尔哈赤想跑都跑不了。
我把折子交给王福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雪停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月光照在积雪上,白茫茫的一片,亮得刺眼。
远处传来更鼓的声音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。
努尔哈赤要来了。
从建州到京城,快马加鞭也要走半个月。算上准备贡品和路上的时间,他大概会在腊月底或者正月初到京城。
正好赶上过年。
我忽然觉得有些荒诞。四百年后的历史课本上,努尔哈赤是大明的掘墓人。而现在,这个掘墓人要来给我拜年了。
万岁爷,王福在身后轻声道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
我转过身来,明天一早,传旨礼部和鸿胪寺,准备接待建州女真首领入京朝觐的事宜。规格不要太高,也不要太低——按外藩首领的标准来。
另外,让沈炼安排人手,从努尔哈赤出发那天起,一路跟着,每天一报。他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吃了什么东西,我都要知道。
我走出御书房,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。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月光很亮,把紫禁城照得像一座银色的城堡。
我裹紧了大氅,朝寝宫走去。
身后,御书房的灯还亮着,烛光从窗户里透出来,在雪地上投下一个暖黄色的方块。
方块里面,辽东地图上那些标注女真各部的红点,在烛光中一闪一闪的,像是一双双不眠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