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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六，沈炼的第一封密信从日本送回来了。

信是用暗卫专用的密码写的，藏在一卷茶叶里，由琉球中转站的人带回福建，再由快马送到京城。从发出到我手里，一共用了三十二天。

我在御书房里亲自解密。

密码是我和沈炼两个人定的，用的是一套基于《千字文》的替换密码——每个字对应《千字文》中的另一个字，替换规则每月更换一次。这套密码不算复杂，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安全了。

解密之后，我看到了沈炼的字迹。他的字写得很小，笔画瘦硬，像是刻在纸上的。

臣已于三月初十抵达大阪。一路顺利，未被察觉。

大阪城比臣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城墙高三丈有余，外围有三道护城河，河水又深又宽，骑马都过不去。城内驻军约五千人，城外的武士屋敷绵延数里，住着各大名的家臣和足轻。

臣以茶商身份在大阪城下町租了一间铺子，每日在城门附近观察进出的人员和物资。

我一行一行地读下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沈炼的观察非常细致。他不只是在数人头，而是在分析整个大阪的军事体系——城防布局、兵力部署、物资流向、指挥体系。这些东西，普通的暗卫看不出来，但沈炼能看出来。

这就是我让他亲自去的原因。

暗卫的普通探子能告诉我大阪城有五千驻军，但只有沈炼能告诉我这五千驻军分成三班轮值，每班约一千七百人，换班时间是卯时和酉时，城门在换班的半个时辰内防守最薄弱。

这种细节，才是真正有用的情报。

臣注意到一个异常。信的后半段，沈炼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，大阪城近日进出的物资数量急剧增加。每天有数十辆大车从堺港方向运来粮食、铁器和木材，全部运进城内的仓库。臣估算，仅过去十天运入的粮食，就足够一万人吃三个月。

此外，臣在大阪城南门外看到了大量新造的旗帜和铠甲，堆在露天的仓库里，用油布盖着。旗帜上的家纹不是丰臣家的桐纹，而是各大名的家纹——?的川、毛利、岛津、小西、加藤……至少有十几家。

臣判断，丰臣秀吉正在为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做准备。规模之大，远超日本国内战争的需要。

我放下信，闭上眼睛。

沈炼的判断和我的预期完全一致。丰臣秀吉不是在备战国内叛乱，他是在准备渡海远征。

那些旗帜上的家纹说明了一切——他在集结全日本的兵力。

王福。我睁开眼睛。

奴婢在。王福从角落里走出来，他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，像一根影子。

去把兵部尚书石星叫来。

王福出去了。他走路的声音很轻，脚尖先着地，像猫一样。但今天他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——他大概从我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。

等石星的时候，我又把沈炼的信看了一遍。

信的最后一段写道：臣打算在大阪再停留半个月，争取混进大阪城内部，近距离观察丰臣秀吉的军事部署。此事有一定风险，但臣有把握。请陛下放心。

有把握。

沈炼说有把握，我就信他。这个人做事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

但我还是有些担心。

大阪城是丰臣秀吉的老巢，守卫森严。沈炼虽然是暗卫中最出色的，但他毕竟是一个中国人，在日本人堆里混，口音、长相、举止都可能露出破绽。

我能做的，只有等。

石星来得很快。

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，身材瘦削，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。走进御书房的时候，他的朝服下摆扫过门槛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臣石星，叩见陛下。

免礼，坐。我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。

石星谢恩坐下，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我面前摊开的地图。地图上，日本和朝鲜的位置被我用朱笔圈了出来。

石卿，朕问你一件事。我开门见山，你对日本了解多少？

石星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。

回陛下，臣……对日本了解不多。他斟酌着措辞，只知道日本近年内乱不休，有一个叫丰臣秀吉的人统一了全国。此人出身低微，但颇有才干。

你知道他统一日本之后打算做什么吗？

石星摇了摇头：臣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