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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二十三，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
一个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决定。

我没有把丰臣秀吉的国书扣下来，也没有立刻召集朝臣商议对策。

我让人把国书原封不动地送回给了朝鲜使臣金应南。

告诉金使臣，这封国书朕看过了。让他把国书带回朝鲜，交给朝鲜国王。

王福站在旁边，嘴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他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金应南接到国书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
他跪在使馆的院子里，双手捧着那封国书，抬头看着传旨的太监，眼神里满是困惑和恐惧。

天朝皇帝陛下……不留下这封国书吗？

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原话：陛下说了，让金使臣把国书带回朝鲜，交给朝鲜国王。

金应南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
他大概以为大明皇帝看到这封国书之后会勃然大怒，会立刻调兵遣将，会给朝鲜一个明确的承诺——大明会保护你们。

但我什么都没做。

我只是把国书还给了他。

这在金应南看来，大概意味着大明不想管这件事。

他错了。

我不是不想管，我是在等。

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朝臣。内阁不知道，兵部不知道，六科不知道。知道这封国书存在的人，只有我、王福、和暗卫的人。

王福在我身后站了很久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
万岁爷……奴婢斗胆问一句。

您把国书还给朝鲜人……是不是有什么用意？

我没有回头，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色已经暗了，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宫墙后面，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光。

王福，你听说过请君入瓮这个典故吗？

王福想了想：奴婢……好像听说过。是说武则天的时候，有个酷吏——

我转过身，朕现在做的事，和请君入瓮差不多。朕把国书还给朝鲜，朝鲜国王看到之后会更加恐慌。他会觉得大明不管他了，他会更加拼命地求援。他的求援越急切、越悲惨，朕出兵的理由就越充分。

王福的嘴巴张了张，又合上了。

你不用全懂。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朕心里有数。

王福低下头：奴婢明白。万岁爷做的事，一定有万岁爷的道理。

我笑了笑。

这就是王福。他不一定理解我在做什么，但他永远相信我做的是对的。

这份信任，有时候比任何谋略都让我安心。

当天晚上，我在御书房里召见了沈炼的副手周平。

沈炼还在日本没有回来，暗卫的日常事务由周平代管。这个人三十出头，沉默寡言，做事干净利落，是沈炼一手带出来的。

周平，朕有一件事要你办。

臣听令。

丰臣秀吉给朝鲜的要求，朝鲜已经拒绝了。接下来，丰臣秀吉一定会出兵。我站在地图前，手指沿着日本到朝鲜的海路划了一条线，朕需要暗卫密切监视博多湾的日军动向。一旦日军开始登船，立刻通报。

臣明白。

还有一件事。我转过身看着他，朕刚才把丰臣秀吉的国书还给了朝鲜使臣。

周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——这是他唯一的反应。

朕知道你在想什么。我笑了笑，你在想，陛下为什么不扣下国书，为什么不提前做准备。

周平低下头：臣不敢妄测圣意。

朕告诉你。我回到书案后面坐下，朕需要这封国书在朝鲜引起恐慌。朝鲜国王看到这封国书，会更加害怕。他会更加急切地向大明求援。他会派更多的使臣来北京，哭着喊着求大明出兵。

周平抬起头，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
到那时候，我继续说，朕再把这封国书拿出来，在朝堂上宣读。满朝文武看到丰臣秀吉要大明皇帝纳贡称臣，看到朝鲜国王跪在午门外哭着求援——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应？

周平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他们会要求出兵。

不只是要求。我端起茶杯，他们会争着抢着要出兵。那些平时最反对劳师远征的文官，会变成最激进的主战派。因为这不再是一场可打可不打的战争——这是天朝上国的尊严之战。谁敢反对出兵，谁就是卖国贼。

周平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不是想笑。

陛下深谋远虑，臣佩服。

不是深谋远虑。我放下茶杯，语气变得平淡，是朕不想在朝堂上浪费时间和那些文官吵架。朕要打这场仗，就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场仗非打不可。

周平跪下磕头：臣明白了。臣这就去安排博多湾的监视。

去吧。

周平退出去之后，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