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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叫永宁吧。我说。
永宁?皇后轻声重复了一遍,永远安宁……好名字。
永远安宁。
这是我对她的期望,也是我对这个时代的期望。
我抱着永宁在殿里坐了很久。皇后累极了,很快就睡着了,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宫女们轻手轻脚地进进出出,收拾着殿里的东西,脚步声细碎得像猫在走路。
窗外的阳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。光斑慢慢地移动,从床脚移到了我的脚边。
永宁在我怀里睡得很沉。她的呼吸又轻又浅,胸口一起一伏的,像一只小猫。偶尔皱一下眉头,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。
我看着她,脑子里想的却是朵朵。
朵朵现在应该……不,没有了。对我来说,朵朵在四百多年后的未来。或者说,在一个我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里。
穿越过来这些年,我很少想起前世的事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想。一想就停不下来,一停不下来就会影响判断。我是皇帝,我不能有太多私人情绪。
但今天,抱着永宁,我没忍住。
朵朵上幼儿园的第一天,哭得稀里哗啦,抱着我的腿不肯松手。我蹲下来跟她说:朵朵乖,小叔下午就来接你。她抽抽噎噎地问:真的吗?我说:真的。然后她松了手,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师走了。
那天下午我真的去接了她。她从教室里跑出来,扑进我怀里,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小叔你真的来了!
那一刻的感觉,和现在抱着永宁的感觉,重叠在了一起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些记忆压回去。
永宁。我低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。
她动了动,没有醒,但嘴角似乎翘了一下。
可能是我的错觉。
但我愿意相信,她是在对我笑。
王福在殿外候了很久,见我出来,赶紧迎上来:万岁爷,恭喜恭喜!小公主可还好?
好得很。我说,嗓门大得很,中气十足。
王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那是随了万岁爷。
我瞪了他一眼:朕嗓门大吗?
王福立刻收了笑,弯腰道:奴婢失言,奴婢失言。
我没理他,抬头看了看天。
五月的天空很蓝,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。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是。
又是一个前世的词。
我摇了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。
走吧,回御书房。我说,奏折还没批完呢。
万岁爷,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要不要歇一歇?王福小心翼翼地问。
不歇。我迈步往前走,天威营的火炮产量报告还压着,铁甲船的进度也要催一催。朝鲜那边的消息,今天有没有新的?
王福的笑容收了起来,压低声音道:回万岁爷,暗卫今早传回消息,日军已经在名护屋集结完毕,随时可能渡海。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名护屋。丰臣秀吉的前线指挥部。十五万大军集结在那里,战船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港口。
战争真的要来了。
我继续往前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,咚咚咚的,沉闷而有力。
传旨,今日皇后诞下公主,赐名永宁。赏坤宁宫上下三个月俸禄,稳婆赏银五十两。
奴婢遵旨。
另外,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王福一眼,让沈炼今晚来见朕。朝鲜的事,不能再等了。
王福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:奴婢明白。
我转过身,继续走。
甬道很长,两边的红墙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凝固的血。远处传来宫女们的笑声,大概是在传小公主出生的消息,叽叽喳喳的,像一群麻雀。
我走在这条甬道里,心里同时装着两件事。
一件是永宁。我的女儿。我要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大,不受战火的侵扰,不受宫廷的倾轧。我要给她一个安宁的世界。
另一件是战争。日本的十五万大军即将渡海,朝鲜半岛即将燃起战火。而我,必须在这场战争中赢得干净利落,赢得让丰臣秀吉再也不敢觊觎大明的疆土。
为了永宁。
为了所有像永宁一样的孩子。
我推开御书房的门,坐回书案后面,拿起了那份没批完的兵部奏折。
朱笔落下,朱砂的颜色很红。
窗外,栀子花的香味随风飘进来,甜丝丝的。
远处,坤宁宫的方向,隐隐约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
永宁在哭。
我笑了笑,低头继续批奏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