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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我就到了码头。
海面上笼着一层薄雾,灰蒙蒙的,看不太远。铁甲船停在离岸大约三百步的地方,像一座小岛一样矗在雾里,轮廓模模糊糊的,只能看到烟囱的黑色剪影。
岸上已经架好了三门火炮。
一门是旧式的佛郎机炮,大明水师目前的主力装备,铜铸的,炮管上刻着花纹,看着挺漂亮,但射程和威力都一般。
一门是新式的铸铁炮,天威营的标准配置,比佛郎机炮重了一倍,射程也远了一倍。
最后一门是重型攻城炮,平时用来轰城墙的,炮弹有碗口那么大,一炮下去能把一面土墙轰出一个窟窿。
三门炮,三个级别,从弱到强,依次轰击铁甲船。
这是我定的测试方案。
郑芝龙站在我旁边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既兴奋又紧张,像是一个父亲在看自己的孩子参加考试。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,指节都发白了。
紧张?我问他。
不紧张。他嘴上说着,手却攥得更紧了。
我没拆穿他。
开始吧。
第一炮是佛郎机炮。
炮手点燃了引线,嘶嘶的火花沿着引线快速爬行,然后——轰的一声,炮口喷出一团白烟和橙红色的火焰,炮身猛地往后一退,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炮弹划过一道弧线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砸向三百步外的铁甲船。
当——
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海面上传来,像是有人用大锤砸了一口铁钟。
我举起千里镜看过去。
铁板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凹痕,大约有拳头那么大,边缘微微翘起。除此之外,什么事都没有。
郑芝龙忍不住叫了一声,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。
我没说话,放下千里镜:第二炮。
第二炮是铸铁炮。
这门炮比佛郎机炮大了一圈,炮管更长,炮弹更重。炮手装填完毕,点火——
轰!
这一炮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不止一倍,震得我耳朵嗡嗡的。炮口喷出的火焰更大,白烟更浓,炮身后退了足足三尺,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。
炮弹飞出去的速度明显更快,呼啸声也更尖锐,像是有人在撕裂空气。
铛!
又是一声金属撞击,但这次的声音更沉、更重,像是一记闷拳打在铁板上。
我再次举起千里镜。
铁板上的凹痕比刚才深了不少,大约有半寸深,周围的铁板也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。但——没有穿透。铁板依然完整,没有破洞,没有变形到无法修复的程度。
郑芝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陛下,第三炮……真的要打吗?
可那是攻城炮啊!郑芝龙的声音有点发抖,那玩意儿是用来轰城墙的,一炮下去——
朕知道。我打断他,
郑芝龙咬了咬牙,不说话了。
第三门炮被推上来。这门攻城炮比前两门都大得多,炮管粗得像一截树桩,炮口黑洞洞的,能塞进去一个人头。光是炮弹就有十几斤重,圆滚滚的铁球,表面粗糙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炮手装填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这门炮的后坐力太大,每次开炮都像是一场小型地震。
点火。
嘶——
轰!!
这一炮的声音不是,是——像是天上打了一个炸雷,紧接着地面剧烈震动,我脚下的木板都在颤抖。炮口喷出的火焰有丈把长,白烟遮天蔽日,呛得周围的人咳嗽不止。
炮弹带着恐怖的呼啸声飞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