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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端了一碗粥过来。白粥,什么菜都没有,清汤寡水的,冒着热气。粥的香味飘过来,淡淡的,混着一股米香。
万岁爷,您一夜没睡了,好歹吃点东西。
我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米香淡淡的,滑进胃里暖暖的。我的胃空了一夜,这口粥下去,胃里立刻舒服了一些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你说,朕这么做……对吗?
王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道:万岁爷,奴婢不懂什么国库不国库的。奴婢只知道,河南的百姓在等着朝廷救命,朝鲜的百姓也在等着大明出兵。万岁爷两个都要救,这有什么不对的?
我笑了笑。
这个太监,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。
撑不住也得撑。他学着我的语气说了一遍,然后弯腰道,万岁爷说的这句话,奴婢记住了。
我把粥喝完,放下碗。碗底还有几粒米,粘在碗壁上,白白的,像是几颗珍珠。
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。但远处的天空还是阴沉沉的,乌云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要塌下来。空气很闷,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远处的宫墙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暗红,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,那是雨水的味道。
黄河还在决口。
日军还在推进。
国库快要见底了。
但我不能停。
停了,就全完了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今天的奏折呢?
已经送到了,在书案上摞着呢。
我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坐下。
奏折摞了半尺高,最上面那份的封皮上写着兵部急报四个字。我拿起来,拆开封漆,展开来看。是李如松的奏折,报告天威营的训练进度和装备情况。字迹工整,内容详细,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我拿起朱笔,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批。
朱砂的颜色很红,落在白纸上格外刺眼,像是血。我的手在纸上移动,一个字一个字地批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血,滴在白纸上,晕开来,染红了整张纸。
从今天起,我每天只能睡两个时辰。
救灾、备战、批奏折、见大臣——四件事同时做,一件都不能落下。
这就是皇帝的日常。
不,这是战时皇帝的日常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雨点砸在屋檐上,啪啪啪的,像是有人在敲鼓。远处传来一声闷雷,轰隆隆的,震得窗纸都在抖。
我低下头,继续批奏折。
手里的朱笔在纸上移动,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。
像是血。
像是战争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