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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初八,出兵的圣旨正式下达。
圣旨是我亲自写的,没有让翰林院代笔。不是因为我写得比他们好,是因为有些话我想自己说。我坐在御书房里,铺开一张黄绢,拿起朱笔,笔尖蘸满了朱砂,在烛光下闪着血一样的红色。
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——
笔尖落在绢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朱砂渗进绢的纤维里,字迹清晰而庄重。
日本关白丰臣秀吉,悍然兴兵,侵我藩属朝鲜。朝鲜八道沦陷,生灵涂炭,国王播迁。丰臣更以国书辱我大明,扬言直入京师,夺我社稷。此等狂悖之举,天人共愤。
我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。笔尖在绢上划过,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阻力,像是在刻字而不是写字。
朕承天命,牧养万民。藩属有难,宗主岂能坐视?社稷受辱,天子岂能忍让?
今命李如松为东征提督,统率天威营及各路边军共五万人,入朝讨倭。望将士用命,扬我国威,荡平倭寇,还朝鲜以安宁,保大明以太平。
钦此。
圣旨写完之后,我用了玉玺。朱红色的大印盖在黄绢上,方方正正的,像一枚血色的图章。印泥的香味混着朱砂的气味,有点刺鼻,但闻着让人精神一振。
王福把圣旨送到兵部,石星接旨之后立刻开始行动。
兵部的效率比我预期的高——大概是被丰臣秀吉的国书刺激到了,每个人都铆足了劲。我能想象兵部衙门里现在的景象:灯火通明,人来人往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翻动文书的声音混成一片,像是一锅沸腾的粥。
调兵令当天就发了出去。
天威营一万五千人,从京郊大营出发,走陆路北上辽东。这支部队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打造的精锐,装备了最新式的火铳和火炮,每个士兵都经过严格的训练,能在三十步内命中人形靶。我去看过他们训练,火铳齐射的声音震耳欲聋,硝烟弥漫得睁不开眼,但每一发子弹都能准确地打在靶子上,木头做的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。
辽东边军两万人,由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子李如柏统领,在辽东集结待命。这些人是在边境上和蒙古人打了多年仗的老兵,骑术精湛,悍不畏死。他们的脸上都有风霜刻下的痕迹,眼神锐利得像鹰,说话声音粗哑,带着边塞特有的那种豪放。
宣府大同边军一万人,由宣府总兵杨元统领,走居庸关北上,与辽东边军会合。
南方卫所兵五千人,由副将查大受统领,从山东渡海,配合郑芝龙的水师在朝鲜西海岸登陆。
总共五万零五百人。
另外,郑芝龙率水师战船八十艘——包括那艘铁甲蒸汽船——从福建北上,负责控制朝鲜海峡,切断日军的海上补给线。
这是一个庞大的军事行动。五万多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出发,在辽东和朝鲜海峡两个集结点汇合,然后分三路入朝。
光是协调这些部队的行军时间和路线,就是一个巨大的工程。
我每天和石星、李如松开会,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敲。行军速度、补给站位置、通信方式、应急预案……每一项都要反复确认,不能有任何遗漏。会议室里的空气总是闷热的,混着汗味和墨味,让人有点喘不过气。地图铺在桌上,被我们翻来覆去地看,纸张的边缘都卷起来了。
天威营从京城到辽东,走陆路需要多少天?我问。
李如松想了想:急行军的话,十五天。正常行军,二十天。
十五天太赶,二十天太慢。十八天,行不行?
李如松的声音很肯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
辽东边军什么时候能集结完毕?
九月二十之前。
宣府大同的兵呢?
九月二十五之前到辽东。
也就是说,十月初,所有部队都能在辽东集结完毕?
十月初渡鸭绿江,十月中旬到达平壤外围。我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朱笔在纸上划过,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,第一战,平壤。
李如松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盯着地图上的平壤,像一头狼盯着猎物。我能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,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些。
陛下,末将有一个想法。
平壤城防坚固,强攻伤亡太大。末将想先围后打——先切断平壤和汉城之间的补给线,把小西行长困在城里,等他粮草耗尽,再发起总攻。
围多久?
一个月。
我摇了摇头:太久。朕给你的期限是半年,围一个月就去了六分之一。
李如松皱了皱眉:那陛下的意思是……
强攻。我说,但不是蛮攻。朕给你天威营的火炮和开花弹,你用火力把城墙轰开,然后步兵冲进去。
开花弹?李如松的眼睛更亮了,末将听说过这东西,但没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