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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岁爷说笑了。他干巴巴地说,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武器。
没有吗?我笑了一下,火药刚发明的时候,也没人相信一把黑色的粉末能炸开城墙。
王福不说话了。风从城墙垛口灌进来,呜呜地响,吹得他的棉袄下摆直扑棱。
我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有些事情,说了也没人信。说了也没有意义。
我只是站在城头,看着这座城市,想着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。
前世的那些人,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。白光亮起来的时候,一切就结束了。没有预警,没有防空洞,没有任何准备。一百多万人,就这么没了。
而明天——不,不是明天,是十几天之后——又有人要死了。
不是一百多万,但也不会少。
战场上的死亡和核爆不一样。核爆是一瞬间的事,快得来不及感受痛苦。但战场上的死亡是慢的——刀砍进肉里,血涌出来,人倒在地上,在泥地里挣扎,喊叫,呻吟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死去。
而这一次,是我下的令。
十万大军,是我派出去的。他们中间会有人死,会有人残,会有人再也回不了家。而这一切的起因,是我在御书房里提笔写下的那几个字——出兵援朝。
四个字。
四个字就决定了几万人的生死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月光下,手指白得有点不真实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手掌上没有一个茧子。这是一双从来没有握过刀、从来没有杀过人的手。
但这双手签下了出兵的命令。
这双手,比任何一把刀都锋利。
风又大了,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。我抬头看了一眼,是一面明黄色的龙旗,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块发光的金子,在风中翻卷、舒展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该下去了。我说。
王福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。
我转身往城墙下走,脚步踩在砖面上,咚咚咚地响。走了几步,我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的京城,安静而美丽。
像一幅画。
像一个梦。
像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梦。
我收回目光,继续往下走。
楼梯很陡,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,滑得很。王福在前面打着灯笼,灯笼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回到寝宫的时候,更鼓刚好敲了四下。
四更了。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。
我没有再上床,而是坐在窗前的椅子上,裹着貂裘,看着窗外一点一点变亮的天空。
天亮了,又是新的一天。
又有人要上路了。
又有人要去死了。
但这就是战争。
这就是我选择的路。
我选择了当皇帝,选择了改革,选择了造火铳,选择了出兵。每一个选择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战争。
我没有退路。
也不想退。
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,灰蒙蒙的,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,尖锐而嘹亮,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此起彼伏,像是在互相应和。
然后是人声——隐隐约约的,从宫墙外面传来,大概是早起的小贩在吆喝。
京城醒了。
一百多万人从梦中醒来,开始新的一天。
他们不知道,在几千里之外,一场改变东亚格局的大战即将打响。
他们不需要知道。
知道的人是我。
承担的人也是我。
我站起来,把貂裘脱了,交给门口的小太监。
传膳吧。我说,然后把今天的奏折送过来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我是皇帝。
皇帝不能睡懒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