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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膳刚端上来，我还没动筷子，阿七就来了。

他从来不在这个时辰出现。暗卫的规矩是每天酉时汇报一次，除非有紧急情况。而阿七出现在卯时，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出事了。

他跪在门槛外面，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个竹筒。竹筒上封着火漆，火漆上盖着暗卫的印记——一只展翅的隼。

我放下筷子。

朝鲜急报。阿七的声音很低很哑，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，日军在釜山集结，总兵力十五万。

我接过竹筒，拧开盖子，抽出里面的纸卷。纸卷很薄，上面的字写得密密麻麻，是暗卫特有的蝇头小楷，一个字一个字挤在一起，看着费眼。

我凑到灯下仔细看。

情报很详细。日军的编制、将领、兵力分布、武器装备，甚至连各军团的旗帜颜色都写了。

小西行长率第一军团，一万八千人，为先锋，已从釜山出发北上。

加藤清正率第二军团，两万五千人，为主力，尚在釜山整备。

黑田长政率第三军团，一万两千人，驻守釜山港，负责后勤补给。

其余各军团分散在朝鲜南部，总兵力约十万，控制着从釜山到汉城的主要道路和城池。

十五万。

比之前的情报多了两万。

我把纸卷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，让我皱了一下眉。

消息确实吗？

确实。阿七说，是三条线同时传回来的，互相印证过了。

暗卫在朝鲜有三条情报线——一条走陆路，通过辽东传回来；一条走海路，从朝鲜西海岸坐船到山东；还有一条是通过朝鲜本地的线人，用信鸽传递。三条线同时传回同样的消息，基本不会有错。

小西行长北上的速度呢？

日行四十里。

四十里。不算快，但也不慢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小西行长大概半个月就能推进到平壤一带。而李如松现在才刚过山海关，到鸭绿江还要十来天，渡江之后还要行军……

时间很紧。

我站起来，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朝鲜地图前面。这幅地图是暗卫花了两年时间绘制的，比朝鲜人自己画的还详细，山川河流、城池要塞、道路桥梁，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我的目光从釜山往北移动，沿着朝鲜半岛的脊梁一路向上——釜山、大邱、忠州、汉城、开城、平壤、义州——最后停在鸭绿江上。

鸭绿江。

这条江是大明和朝鲜的分界线，也是李如松入朝的必经之路。一旦渡过鸭绿江，就是异国的土地，就是真正的战场。

阿七。

属下在。

传令给李如松——加速行军，不得延误。日军先锋已经北上，半个月内可能推进到平壤。他必须在日军到达平壤之前渡过鸭绿江。

还有——让辽东的暗卫加强对鸭绿江沿线的监控。日军如果派人渗透过江，第一时间报告。

阿七站起来，转身就走。他走路没有声音，像一片影子从门口滑过去，眨眼就不见了。

我转身看着地图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十五万对十万。兵力劣势。

但火器优势巨大。新式火铳的射程是日军火绳枪的三倍，射速是五倍，精度更是不在一个层次上。佛郎机炮的威力足以轰塌城墙，日军没有任何同等级的火器可以对抗。

骑兵方面，麻贵的蒙古铁骑机动性远超日军。日军的骑兵不多，而且马匹矮小，冲击力不足。在野战中，蒙古骑兵可以轻松包抄日军侧翼。

补给方面，日军的补给线从对马海峡一直延伸到朝鲜腹地，漫长而脆弱。只要切断海上补给线，日军就会陷入困境。

但日军也有优势——他们已经在朝鲜经营了数月，占据了大量城池和要塞，有现成的防御工事可以依托。而且日军的单兵素质不低，那些从战国乱世里杀出来的武士，战斗意志和近战能力都很强。

不能轻敌。

绝对不能轻敌。

我在心里把整个战局推演了一遍，然后走回书案前，提笔写了一封信。

不是给李如松的，是给宋应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