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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应昌是这次援朝的总督军务，负责统筹全局。他不上前线，坐镇辽东，管的是粮草、军饷、民夫、后勤这些事。这些事看起来不如打仗热闹，但重要性一点不差——兵马未动粮草先行，后勤跟不上，前线打得再好也白搭。

信上写了三件事：

第一，日军总兵力十五万，比预估多两万，粮草储备要相应增加。

第二，李如松已接令加速行军，后勤补给的节奏也要跟上，不能让前线断粮。

第三，辽东边防不能松懈，蒙古那边最近不太安分，要防止日军和蒙古里应外合。

写完之后我又想了想，加了第四条——让水师加强对朝鲜西海岸的巡逻，如果有机会，可以骚扰日军的海上补给线。

信封好了，交给王福，让他走兵部的急递铺送出去。

然后我坐下来，开始批今天的奏折。

但刚翻开第一份，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
陛下！是内阁值班的中书舍人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，申阁老求见，说有急事。

让他进来。

申时行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他平时走路慢吞吞的，说话也慢吞吞的，但今天步子明显快了很多，朝服的下摆都被风吹得翻起来了。

陛下。他行了礼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，朝鲜使臣刚送来的急报。

我接过来一看——是朝鲜国王李昖的亲笔信。字迹潦草，墨迹还没干透，纸上还有几滴水渍，不知道是泪还是雨。

信上说：日军势大，朝鲜各道守军不堪一击，恳请天朝速速发兵，迟则朝鲜社稷不保。

我把信放在桌上，看着申时行。

内阁怎么看？

申时行沉吟了一下：臣以为，兵已经派了，催也没用。倒是朝鲜那边的情况，比我们预想的要糟。

怎么说？

朝鲜军队……申时行斟酌了一下措辞，恐怕指望不上。从使臣的口气来看，朝鲜各道守军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。日军北上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要快。

我点了点头。这和我的判断一致。朝鲜军队的战斗力，说好听了叫不堪一击，说难听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。两百年没打过仗的军队，指望他们挡住从战国乱世里杀出来的日军，那是做梦。

传朕的旨意。我说，召内阁、兵部、户部、工部主官，午时到文华殿议事。

申时行弯腰退了出去。

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下眼。

暴风要来了。

日军十五万，朝鲜一触即溃，李如松还在路上。

时间窗口很窄。如果李如松不能在日军占领平壤之前渡过鸭绿江，那整个战局就会变得被动——日军占据平壤，就等于控制了朝鲜北部的门户，明军入朝之后就要面对一场艰难的攻城战。

但如果李如松能抢在日军前面到达平壤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以逸待劳，占据地利，用火铳和佛郎机炮把日军挡在平壤以南——这才是最理想的局面。

关键就在于——速度。

谁先到平壤，谁就掌握主动。

我睁开眼，拿起笔，又给李如松写了一封信。这次只有一句话：

平壤。抢在日军前面。

六个字。

但这六个字的分量，比一万字的圣旨都重。

我把信封好，叫来王福：八百里加急，今天就发。

王福接过信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天阴了。

刚才还有一点阳光，现在全被云遮住了。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像是要塌下来一样。风也大了，吹得院子里的枯枝沙沙作响，几片枯叶被卷到半空中，打着旋儿飞走了。

暴风将至。

天欲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