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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轮齐射。
第四轮齐射。
第五轮齐射。
日军的铁炮队像机器一样,一轮接一轮地射击。
第一排射击完,退到后面装填。
第二排上前,射击,然后退下。
第三排上前,射击,退下。
如此循环,火力几乎不间断。
城墙上的朝鲜守军越来越少。
不是都死了,是都跑了。
他们从城墙上跳下来,从城门里逃出去,往城里跑,往山里跑,往任何远离日军的地方跑。
朴泓带着几百个还愿意打的士兵,守在城墙上。
他知道,城守不住了。
但他是左水使,是釜山的守将。
他不能跑。
日军开始攀城了。
他们扛着云梯,冒着朝鲜弓箭手稀稀拉拉的箭矢,冲到城墙下。
云梯搭在城墙上,发出咚的一声。
然后日军开始往上爬。
第一个爬上来的是一个足轻,手里握着长枪。
朴泓迎上去,一刀砍断了他的枪,然后一脚把他踹了下去。
第二个爬上来的是一个武士,手持武士刀。
朴泓和他对砍了几刀,最后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,把他砍倒了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越来越多的日军爬上城墙。
朴泓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。
最后,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他站在城墙上,浑身是血,手里的刀已经卷刃了。
对面是几十个日军,把他围在中间。
投降吧。一个日军军官用生硬的朝鲜话说,你很勇敢。我们不会杀你。
朴泓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我是朝鲜的左水使。他说,我只能战死,不能投降。
然后他举起刀,冲向日军。
几十把刀同时砍向他。
他倒下了。
再也没有起来。
两个时辰。
从日军开始攻城到釜山城破,只用了两个时辰。
日军用云梯攀上城墙的时候,城头上的守军已经跑了大半。朴泓带着几百个还愿意打的士兵做了最后的抵抗,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日军的人潮里。
朴泓战死。
三千守军,死了一千多,剩下的不是跑了就是降了。
釜山城破。
小西行长骑马入城的时候,城里的百姓已经跑光了。
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着散落一地的杂物——衣服、锅碗、鞋子、被褥——都是百姓逃跑时来不及带走的。
还有尸体。
城门口堆着尸体。
城墙下堆着尸体。
街道上也有尸体。
大部分是朝鲜士兵的,穿着破旧的铠甲,倒在血泊里。
也有一些是百姓的,大概是逃跑的时候被踩死的,或者被流矢射死的。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,混着火药的硝烟味,还有尸体开始腐烂的臭味。
这就是战争。
这就是釜山城破的代价。
暗卫的密报上说,小西行长入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是在釜山城头升起了日本的旗帜。
白底红日。
太阳旗。
那面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在宣告——
朝鲜,已经是日本的了。
我看到这里的时候,把密报放下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苦得发涩。
两个时辰破城。
三千守军一触即溃。
朝鲜的军队,果然烂到了骨子里。
但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。朝鲜这个国家,从李成桂建国到现在,两百年太平日子过下来,文恬武嬉,军备废弛,上上下下都烂透了。朝鲜国王李昖是个只会写诗的文人,朝鲜的大臣们整天忙着党争内斗,没有人关心军队,没有人关心国防。
等日军打过来了,才发现刀枪都生了锈,弓弦都断了,士兵们连怎么列阵都忘了。
活该。
我在心里冷冷地说了一句。
但冷归冷,仗还是要打。朝鲜是大明的藩属,唇亡齿寒的道理摆在那里。日军打穿朝鲜,下一步就是辽东。我不可能坐视不管。
只是——朝鲜军队指望不上了。
这场仗,只能靠大明自己。
我把密报收好,锁进书案的暗格里。然后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:
釜山已失。朝鲜不堪一击。速告李如松。
写完之后我看了一眼,觉得还不够,又加了一句:
日军火绳枪三千支以上,攻城两个时辰即破。不可轻视。
虽然我知道新式火铳远胜火绳枪,但战场上的事,谁也说不准。万一日军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底牌呢?万一他们的战术比我想象的灵活呢?
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我把纸条交给阿七,让他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李如松手上。
阿七接过纸条,点了点头,转身消失在门外。
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呜呜地响,像是有人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