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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鲜宣祖李昖的逃亡路线,暗卫画了一张图送过来。
我把图铺在书案上,看了半天,越看越觉得好笑——不是那种开心的笑,是那种无奈到极点的苦笑。
从汉城出发,先往北跑到开城。在开城待了不到一天,听说日军追上来了,又跑。从开城跑到平壤,在平壤待了三天,日军的前锋已经过了开城,又跑。从平壤跑到安州,从安州跑到定州,从定州跑到义州。
义州。
朝鲜半岛最西北角的一座小城,隔着鸭绿江就是大明的辽东。
李昖跑到这里,终于跑不动了——不是因为他不想跑了,是因为前面就是鸭绿江,再跑就跑到大明地界上去了。
他是真想过江的。
密报上说,李昖到了义州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鸭绿江边看看能不能渡江。他甚至已经让人准备了船,打算带着王妃和世子直接渡过去,到辽东去。
暂避。
多好听的词。
说白了就是跑到大明来当难民。
但他的大臣们拦住了他。不是因为大臣们有骨气,而是因为他们知道——国王一旦渡过鸭绿江,朝鲜就真的亡了。国王都跑到别人家里去了,谁还替你守国?
李昖被拦住之后,做了一件事——哭。
密报上说他在义州的行宫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,哭得声嘶力竭,把身边的大臣们哭得面面相觑。
哭完之后,他做了第二件事——写血书。
不是他自己写的,是让身边的文臣代笔。但血是他自己的——咬破手指,把血滴在纸上,然后让使臣带着这封血书,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。
血书的内容我看了。
说实话,写得不错。
臣李昖泣血叩首,伏乞天朝垂怜。倭贼十五万犯境,八道尽失,社稷将亡。臣无能,不能守祖宗之业,不能保百姓之安。今退守义州,隔江望天朝,如婴儿之望父母。伏望皇帝陛下念藩属之谊,发天兵以救小邦,则朝鲜上下,世世代代,永为天朝忠犬……
忠犬。
他用了这个词。
一个国王,在求援信里把自己比作忠犬。
我把血书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说实话,看到这封血书的时候,我心里的感觉很复杂。
一方面,我瞧不起李昖。堂堂一国之君,仗还没怎么打就跑了几百里,最后缩在边境上哭着求人救命。这种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窝囊废。
但另一方面,我又觉得他可怜。
他不是不想守国,他是真的守不住。朝鲜的军队烂成那样,将领跑的跑死的死,他一个文弱书生能怎么办?他能做的只有跑,跑到跑不动的地方,然后向唯一可能救他的人求救。
那个人就是我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朝鲜使臣到了没有?
回万岁爷,昨日到的。现在住在会同馆,一直在求见。
让他等着。
我没有急着见朝鲜使臣。
不是因为我不想见,而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