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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城丢了。
这个消息传到我手上的时候,我正在批一份关于辽东粮草调拨的奏折。王福端着密报进来,脸色发白,手都在抖。
万岁爷……汉城……
他话没说完,我就知道了。
我放下笔,接过密报,展开。
密报很短,只有几行字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纸上的:
正月初四,倭军三路合围汉城。朝鲜宣祖李昖于初三夜弃城北逃。初五晨,小西行长率军入城,王宫大门洞开,无一兵一卒抵抗。汉城陷。
三天。
从日军兵临城下到汉城沦陷,只用了三天。
不,严格来说连三天都没有。朝鲜国王在日军到达之前就跑了,汉城实际上是不战而降。
我把密报放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笃笃笃的,像是在打什么节拍。
汉城。
朝鲜立国二百年的都城。景福宫、昌德宫、宗庙、社稷坛——朝鲜人的根,朝鲜人的脸面,全在这座城里。
就这么丢了。
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。
密报后面附了一份更详细的情报,是暗卫从朝鲜线人那里搞到的。我一段一段地看下去,越看越觉得荒唐。
日军合围汉城的消息传到王宫的时候,朝鲜宣祖李昖正在和大臣们开会。会议的内容不是怎么守城,而是怎么跑。
往哪跑?
大臣们吵成了一锅粥。有人说往北跑,去平壤;有人说往西跑,去义州,靠近大明边境好求援;还有人说干脆渡过鸭绿江,直接跑到大明去。
跑到大明去。
我看到这里的时候,嘴角抽了一下。
堂堂一国之君,仗还没打呢,就想着跑到别人家里去避难。这要是放在前世,大概就是总统还没等敌人打过来,先坐飞机跑到盟国去了。
丢人。
真他娘的丢人。
最后李昖选了往北跑。正月初三夜里,他带着王妃、世子和一帮大臣,趁着夜色从汉城北门溜了出去。走的时候连玉玺都没来得及带——不对,是带了,但路上颠簸掉了一方,也没人敢回去捡。
王宫里的宫女太监哭成一片,有的跟着跑了,有的不知道往哪跑,就在宫里乱窜。汉城的百姓更惨,半夜被惊醒,发现国王跑了,城门大开,日军马上就到——整座城陷入了彻底的混乱。
有人趁乱抢劫。
有人放火。
密报上说,李昖逃走之后,汉城的百姓冲进了掌隶院和刑曹——这两个地方存着朝鲜的奴婢文书和户籍档案。百姓们把文书全烧了,火光冲天,照亮了半个汉城的夜空。
烧奴婢文书。
这个细节让我停了一下。
朝鲜的奴婢制度比大明还狠,贱民世世代代翻不了身。国王跑了,日军来了,这些人第一件事不是逃命,而是烧掉压在自己头上的枷锁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朝鲜的百姓对自己的朝廷已经绝望了。国王抛弃了他们,他们也不在乎这个国家了。
正月初五清晨,小西行长率军从南门进入汉城。
没有抵抗。
城门洞开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着散落一地的杂物。偶尔有几条野狗在废墟里翻找食物,看到日军的队伍也不跑,只是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刨。
小西行长骑马穿过汉城的主街,一路走到景福宫。
王宫的大门开着。
里面空空荡荡,值钱的东西被逃跑的宫人搬走了大半,搬不走的被砸了。地上到处是碎瓷片、撕烂的绸缎、打翻的食盒。大殿里的龙椅上蒙着一层灰——不是积年的灰,是这几天混乱中扬起来的尘土。
小西行长在景福宫的正殿前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下令:升旗。
太阳旗。
白底红日的太阳旗,被挂在了景福宫的正殿门楣上。
暗卫的密报写到这里,用了一句很克制的话:朝鲜立国二百年之都城,至此沦于倭寇之手。
我把密报合上,站起来。
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,吱的一声,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。
我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,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地响。
汉城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