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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军和日军的第一次交锋,发生在安州。
安州是义州和平壤之间的一座小城,城不大,城墙也不高,但它卡在官道上,是南下平壤的必经之路。
李如松的先锋部队到安州的时候,发现城里已经没有朝鲜人了——百姓跑光了,守军更是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。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风在吹,卷着枯叶和碎纸片在地上打转,沙沙地响。
但城南三里的官道上,有一支日军。
大约两百人,穿着深色的铠甲,头上戴着那种奇怪的?的头盔,腰间挎着太刀,肩上扛着火绳枪。他们排成两列纵队,正沿着官道往北走,走得不紧不慢,像是在散步。
这是日军的侦察部队。
小西行长不是傻子,他占了平壤之后,派了好几支侦察队往北探路,摸清明军的动向。这支两百人的小队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明军已经到了。
李如松的先锋是天威营的一个百人队,队长叫周敏,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军官,瘦高个,说话不多,但打起仗来又快又狠。他带着一百名火铳手,走在大军前面五里的位置,负责开路和侦察。
周敏发现日军的时候,两支队伍相距不到三百步。
密报上说,周敏的第一反应是举起右手,攥拳——这是天威营的手语,意思是停,发现敌人。
一百名火铳手同时停下脚步,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音。他们在训练中已经把这套动作练了上千遍,身体比脑子反应得还快。
日军也发现了他们。
两百步的距离,在开阔的官道上,想不发现都难。日军的队形立刻变了——从两列纵队展开成三排横队,前排蹲下,后排站着,火绳枪举起来,枪口对准了北面。
这是日军标准的火绳枪射击阵型。
周敏没有犹豫。
列阵!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旷野里听得很清楚。
一百名火铳手迅速展开,排成三排。第一排三十三人,蹲姿;第二排三十三人,半蹲;第三排三十四人,站姿。三排火铳手的枪口形成了三个高度,像是一面由枪管组成的墙。
三段击。
这是天威营的看家本领。
日军的火绳枪也是三排轮射,但他们的射速慢——装填一发火绳枪弹丸需要将近一分钟,中间要倒火药、塞弹丸、用通条捣实、点燃火绳,步骤繁琐得要命。
天威营的新式火铳不一样。燧发机构取代了火绳,纸壳定装弹药取代了散装火药,装填一发只需要十几息。射速是日军的五倍。
两支队伍隔着两百步对峙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。
日军先开了枪。
砰——砰砰——砰砰砰——
火绳枪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放鞭炮。白色的硝烟从日军阵前升起来,被风一吹,散成一片薄雾。
铅弹飞过来了。
但两百步的距离,对火绳枪来说太远了。铅弹飞到一半就开始往下坠,大部分落在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上,砸在泥地里噗噗地响,溅起一小撮一小撮的泥点子。只有零星几颗飞到了明军阵前,力道已经弱得像是扔石子,叮叮当当地弹在铠甲上,连个坑都砸不出来。
周敏纹丝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日军进入天威营火铳的有效射程。
日军见第一轮齐射没有效果,开始往前推进。他们保持着三排横队的阵型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火绳枪手一边走一边装弹,动作熟练但缓慢。
一百八十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一百二十步。
预备——周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低沉而冷静。
一百名火铳手同时扣上了击锤,枪托抵紧肩膀,枪口微微下压,对准了正在逼近的日军。
一百步。
第一排齐射。
砰砰砰砰砰——
新式火铳的声音比火绳枪脆得多,也响得多,像是一串密集的炸雷,在旷野里炸开。三十三支火铳同时开火,枪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和白色的硝烟,铅弹像一阵暴雨一样砸向日军。
一百步的距离,对新式火铳来说是最佳射程。
铅弹精准地钻进了日军的队列里。
前排的日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了一把,身体往后一仰,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。有的人胸口被打出一个洞,血从洞里喷出来,溅在身后同伴的脸上。有的人被打中了头,头盔连着半个脑袋飞了出去,红的白的撒了一地。
第一排射完,蹲下装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