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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赌一件事——明军的佛郎机炮轰不塌平壤的城墙。
如果城墙扛住了炮击,明军就只能强攻。强攻城池,攻方的伤亡通常是守方的三到五倍。两万对两万,明军耗不起。
如果明军久攻不下,士气就会下降,补给就会吃紧,到时候小西行长就可以等待汉城方向的援军,里应外合,反败为胜。
这个算盘打得不错。
但他漏算了一件事。
他没见过改良版的佛郎机炮。
我回到书案前,拿起笔,在密报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:城墙结构——石基夯土包砖。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单的截面图。
石头底座,夯土填充,外面包砖。
这种结构的城墙,最怕的不是实心弹的正面轰击,而是反复轰击同一个位置。实心弹第一炮打上去,砖面碎裂,露出里面的夯土。第二炮打在夯土上,夯土松动,裂缝出现。第三炮、第四炮、第五炮……裂缝越来越大,夯土越来越松,最后整面墙轰然坍塌。
关键在于炮弹的数量和精度。
二十门佛郎机炮,集中轰击北门城墙的同一段。每门炮每分钟能打两发,二十门就是四十发。十分钟四百发,全部砸在同一段城墙上。
再硬的城墙,也扛不住四百发炮弹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给李如松发最后一道密旨。
告诉他——小西行长在城墙上布置了三层火绳枪防线,城门用巨石封死,护城河引了大同江的水。城防很强,不可轻敌。
但城墙是石基夯土结构,佛郎机炮集中轰击同一段,一定能打塌。让他把二十门炮全部集中在北门方向,对准同一段城墙,反复轰击,不要分散火力。城墙一塌,立刻让火铳手从缺口突入。突入之后注意日军在街道上的矮墙防线,不要冒进,用火铳逐步推进。
最后一句——朕等他的捷报。
王福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,轻得像猫走路。
我重新坐下,看着桌上的密报和地图。
小西行长,你把平壤经营成了一座铁刺猬。
但铁刺猬再硬,也怕大锤。
我的大锤,就是那二十门佛郎机炮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悠长,像是在倒计时。
明天。
不,也许是后天。
炮声就会在平壤城下响起。
我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脑子里全是平壤城的画面——城墙、敌台、火绳枪、护城河。
还有那二十门佛郎机炮,黑洞洞的炮口,对准了城墙。
轰——
这个声音,很快就会在现实中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