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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壤城里的情况，是暗卫冒死送出来的。

送情报的人叫陈四，是暗卫在朝鲜的一个线人，朝鲜人，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。日军占了平壤之后，他混进城里当了一个给日军搬运物资的苦力，白天搬箱子，晚上偷情报。

他的密报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在一块布条上的，藏在鞋底里，由一个朝鲜老妇人带出城，辗转送到了明军营地。

密报上的内容让我对小西行长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。

他不是一个简单的武夫。

小西行长在平壤城里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件事：布置火绳枪防线。

他把城墙上的防御分成了三层。

第一层在城墙顶部的垛口后面，每个垛口安排两名火绳枪手，一人射击一人装弹，轮流开火，保证火力不间断。

第二层在城墙内侧搭建的木台上，比城墙顶部低一丈。这一层的火绳枪手负责补射——如果明军冲到城墙根下，城墙顶部的射角太大打不到，第二层的射手就从木台上探出身子往下打。

第三层在城门后面的街道上，用沙袋和木板搭了一道矮墙。这是最后一道防线——如果城墙被攻破，日军就退到这道矮墙后面，用火绳枪封锁缺口。

三层火绳枪防线，层层叠叠，像是一张用铅弹编织的网。

密报上说，光是北门方向，小西行长就部署了将近三千支火绳枪。三千支。

这个数字让我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三千支火绳枪，就算射速慢，密集射击的火力也不容小觑。明军从缺口冲进去的时候，会面对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——城墙顶部、木台、街道矮墙。

小西行长是在用城防来弥补火绳枪的射速劣势。

聪明。

第二件事：封死城门。

四座城门全部用巨石堵死，石头和石头之间灌了铁汁。密报上说，北门的堵门石足足有三层，每层石头都有磨盘那么大，铁汁把它们浇成了一个整体，比城墙还硬。

这意味着明军不可能从城门突入。

城门没了，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城墙。

而城墙是石头和夯土结构，底部的花岗岩尤其坚硬。佛郎机炮能不能轰塌这种城墙，说实话，我心里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。

第三件事：引水入护城河。

平壤城西面就是大同江，小西行长让人挖了一条引水渠，把大同江的水引进了护城河。冬天虽然冷，但大同江的水流量大，护城河里的水一直在流，结不了厚冰。

明军要攻城，首先要过护城河。过护城河要么搭桥，要么填河，不管哪种都需要时间。而在这段时间里，城墙上的日军可以从容地用火绳枪射击。

小西行长把平壤变成了一座铁刺猬——外面是水，中间是石头，里面是铅弹。

我把密报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面。

平壤城的简图就贴在地图旁边，是暗卫根据陈四的情报画的。城墙、城门、敌台、火绳枪阵地、引水渠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
我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。

小西行长知道自己在野战中打不过明军。安州的遭遇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——明军的火铳在射程、射速、精度上全面碾压日军的火绳枪。野战是送死。

所以他选择了唯一正确的策略：据城死守。

城墙是他的盾牌。

只要城墙不破，明军的火铳优势就发挥不出来。城墙上的日军居高临下，火绳枪的射程劣势被地形弥补了一部分。而明军在城下仰攻，暴露在火力之下，伤亡不可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