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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二十六日,李如松的大军抵达平壤城外。
密报是当天下午送出的,到我手上已经是两天之后。我拆开密报的时候,手指微微有些发紧——不是紧张,是期待。这一仗,我等了太久了。
密报上说,李如松到了平壤之后没有急着攻城,而是先在城北五里的地方扎了营。营盘扎得很规矩,壕沟、拒马、箭楼一样不少,辎重车围成一圈,佛郎机炮盖着油布停在营盘中央。
然后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侦察。
他派了十几支小队,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摸到平壤城下,观察城防。有的白天去,有的晚上去,有的甚至爬到了城外的山坡上,用千里镜往城里看。
千里镜是我让工部做的,磨了两年才磨出合格的镜片。李如松出征前我给了他三副,他宝贝得不行,走到哪带到哪。
侦察的结果汇总成了一份报告,附在密报后面。
平壤城的城防比我预想的要强。
城墙是石头和夯土混合结构,底部用大块花岗岩砌成,上面是夯土,外面包了一层砖。城墙高三丈有余,厚度将近两丈,顶上可以并排走四匹马。
城门有四座——东门、西门、南门、北门。每座城门都用巨石从里面堵死了,石头和石头之间灌了铁汁,硬得像一整块铁。
护城河引的是大同江的水,宽三丈,深一丈多,冬天虽然结了冰,但冰面
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敌台,敌台上架着日军的火绳枪。密报上说,光是北门方向就数到了至少三十个敌台,每个敌台上有五到八名火绳枪手。
小西行长把平壤经营成了一座铁刺猬。
李如松看完侦察报告之后,在营帐里沉默了很久。
密报上说他盯着地图看了将近一个时辰,一句话没说,手指在桌面上敲来敲去,笃笃笃的。周围的将领们也不敢说话,大帐里安静得只有帐篷外面的风声,呼呼地吹着帐顶的旗帜,猎猎作响。
最后他开口了。
兵分四路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帐里听得很清楚。
北门是主攻方向。本帅亲率天威营主力攻北门。
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北门的位置,指甲在纸上刮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东门,杨元率三千人佯攻,牵制日军兵力。
西门,张世爵率两千人佯攻。
南门——不攻。
将领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不攻南门?副将查大受问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疑惑。
不攻。李如松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光,南门留给日军跑。
大帐里安静了一息。
然后查大受明白了:围三阙一。
不对。李如松摇头,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不是在笑,围三阙一是让敌人跑,本帅是让他们以为能跑。南门外面三里的河滩上,麻贵的骑兵已经埋伏好了。日军从南门出来,正好撞进口袋里。
将领们的眼睛同时亮了。
这个计划很毒。
北门主攻,东西两门佯攻,三面同时施压,日军的兵力会被分散到三个方向。南门不攻,日军会以为南门是突围的方向,一旦城内守不住,他们一定会从南门跑。
但南门外面等着他们的不是生路,而是麻贵的蒙古骑兵。
蒙古骑兵在平原上追杀步兵,那是老本行。
好了,说说北门怎么打。李如松的手指移到北门的位置,北门城墙最厚,但北门外面有一片高地,距离城墙大约三百步。这个距离,佛郎机炮打得到,日军的火绳枪打不到。
他看向炮营的指挥官赵大勇。
赵大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