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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将在。赵大勇是个矮胖子,嗓门却不小,瓮声瓮气的,像是从坛子里传出来的声音。
二十门佛郎机炮,全部架在北门外的高地上。明天天亮之前完成部署,炮口对准北门城墙。
末将领命。
装填用实心弹,不用开花弹。实心弹打城墙效果更好,一炮一个坑,三炮一条缝,十炮一个洞。
末将明白。
炮击开始之后,不要停。一轮接一轮地打,打到城墙塌为止。弹药不够了跟本帅说,本帅给你从辎重营里搬。
末将领命!赵大勇的声音大得在帐篷里嗡嗡地响。
李如松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所有将领。
明天卯时,炮击开始。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但大帐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压迫感——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闷,空气都变得黏稠了。
各部回去准备。今晚好好睡一觉,明天——打平壤。
将领们齐声应诺,铠甲碰撞的哗啦声在大帐里响成一片。
这份密报我看完之后,在桌上放了很久。
李如松的部署没有问题。北门主攻、三面围城、南门设伏,每一步都算到了。佛郎机炮架在三百步外的高地上,这个位置选得很精准——在日军火绳枪射程之外,在佛郎机炮射程之内。日军打不到炮兵阵地,但炮弹能砸到城墙上。
这是火器时代的攻城战。
不再是云梯、撞车、蚁附攻城那一套了。
火炮轰开城墙,火铳手从缺口突入,用射速和精度碾压守军。
这是我花了四年时间准备的战术体系,今天终于要在真正的战场上检验了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明天——不,后天,平壤的战报应该就能送到了。到时候不管什么时辰,密报一到,立刻送进来。朕不睡了也要第一时间看到。
王福应了一声,犹豫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,万岁爷,您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……
朕知道。我摆了摆手,等平壤打完了再睡。
王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咽了回去,弯腰退了出去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紫禁城的夜色,月光洒在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银光。远处的宫殿像一群沉默的巨兽,蹲伏在黑暗中。
几千里之外的平壤城下,两万明军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炮手在擦拭炮管,火铳手在检查弹药,骑兵在给马喂最后一顿草料。
明天天亮,炮声就会响起。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混着冬夜特有的干冷气息。
平壤。
明天就是平壤。
我睁开眼,转身走回书案前。
还有奏折要批。
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地响。
但我的心,已经飞到了几千里之外的平壤城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