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我是皇帝。皇帝看到的应该是战略全局,是胜负得失,是接下来该怎么打。四千具尸体意味着小西行长的第一军团损失过半,短期内无力再战。加上之前在牡丹峰和城墙攻防战中的损失,日军在朝鲜北部的兵力已经被打残了。
稳住,别慌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这才刚开始。
捷报是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。
从平壤到京城,快马日夜兼程,五天就到了。送信的骑兵跑死了三匹马,人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在马背上昏过去了,是被人从马上抬下来的。
我收到捷报的时候正在批奏折。王福端着茶进来,看到我手里的信,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万岁爷,可是前线的消息?
平壤光复了。我说。
声音很平静,但我注意到自己握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说不清的激动。这是穿越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胜仗——不是剿匪,不是平叛,是跟一个外国的正规军打,打赢了。
王福愣了一下,然后扑通一声跪下去,额头磕在地砖上,咚的一声响:恭喜万岁爷!贺喜万岁爷!天佑大明!
起来起来。我摆了摆手,别磕了,地砖凉。
王福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。我知道他不是在演戏——这个老太监跟了我这么多年,他是真的高兴。平壤光复意味着朝鲜战局的转折点,意味着大明的军威重振,意味着他伺候的这个皇帝做对了一件大事。
我把捷报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紫禁城的天空,灰蒙蒙的,有几只乌鸦在琉璃瓦上面盘旋,呱呱地叫着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沉闷而规律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像是这座古老宫殿的心跳。
传旨。我转过身,明日早朝,朕要亲自宣布这个消息。
奴婢遵旨。王福弯腰退了出去,脚步声比平时轻快了不少。
我重新坐回书案后面,把捷报又看了一遍。李如松在信里写得很简洁,就是他的风格——打完了,赢了,敌人跑了,我要追。
信的最后一行是:臣请旨追击,不给倭寇喘息之机。
我提起笔,在信纸空白处写了四个字:准。速追。
写完之后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。准,速追。多简单的两个字,但它意味着更多的人要死。李如松要追,日军要跑,追的过程中会有战斗,战斗就会有伤亡。
但不追不行。
平壤只是开始。日军在朝鲜还有十几万人,开城、汉城、釜山,一路往南都是敌人。如果不趁胜追击,给日军喘息的时间,他们就会重新集结,到时候再打就难了。
战争就是这样。你不能停下来。
第二天早朝,我亲自宣布了平壤光复的消息。
大殿里先是安静了一瞬——那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,安静到我能听到殿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。然后,像是有人打开了闸门,欢呼声从文武百官的队列里爆发出来。
万岁!万岁!万万岁!
几百个人同时跪下去,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汇成一片,咚咚咚的,像是在敲鼓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。我看到申时行跪在最前面,老头子的胡子都在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诸位爱卿平身。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被高大的立柱反射回来,听着比实际响亮了好几倍。
这一仗,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。我站起来,目光扫过殿下群臣,朕要让天下人知道——犯我大明者,虽远必诛。
大殿里又是一阵山呼万岁。
我站在龙椅前面,听着这些声音,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平壤光复了,但战争远没有结束。李如松在追,日军在跑,前面还有开城,还有汉城,还有漫长的朝鲜半岛。每往南推进一步,补给线就长一分,风险就大一分。
而且,我从暗卫的情报里看到了一个让我不安的细节——日军在撤退的时候非常有序,不像是溃败,更像是有计划的后撤。小西行长虽然丢了平壤,但他的指挥体系还在,他的核心部队还在。
这不是一个被打垮的敌人。这是一个在战略收缩的敌人。
稳住。我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,别被胜利冲昏了头。
但嘴上,我还是笑着对群臣说:传旨,犒赏三军。阵亡将士,抚恤加倍。
殿外的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,吹得龙旗猎猎作响。
平壤光复了。
但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