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脑海里浮现出碧蹄馆山谷的画面——狭窄的谷地,两侧是密林覆盖的山坡,谷底是三千个浑身浴血的明军士兵,被三万日军团团包围。火铳的射击声越来越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刀剑碰撞的铿锵声、惨叫声、马匹的嘶鸣声。
硝烟弥漫,血流成河。
李如松。我睁开眼睛,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你给我撑住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晨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,把御书房切成一半亮一半暗。我一夜没睡,眼睛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但一点睡意都没有。我的脑子里全是碧蹄馆,全是那三千个士兵,全是李如松。
更鼓声停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早朝的钟声,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,沉闷而悠长,从紫禁城的深处传来,在空旷的宫殿群中回荡,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喘最后一口气。
我没有去上早朝。
王福在门外犹豫了一下,轻声说:万岁爷,早朝的时辰到了。
告诉他们,朕今日不朝。我说,声音很平静,谁问就说朕龙体欠安。
奴婢遵旨。
门关上了。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,面前是摊开的地图和一摞战报。
等。
除了等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
我是皇帝,有一个帝国的权力,有最好的将军,有最好的士兵,有最好的武器。但在这一刻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只能坐在这里,看着地图,等着战报,等着消息。
等着李如松活下来。
等着那三千个士兵活下来。
我拿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水已经凉透了,凉得刺骨,像是冰水。我咽下去,茶水滑进胃里,凉得胃都在抽搐。
窗外,晨光越来越亮。阳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。但我感觉不到温暖,只感觉到冷,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
外面的天很蓝,蓝得刺眼,没有一丝云彩。阳光很刺眼,照得我眯起了眼。远处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是凝固的血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灌进肺里,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,是露水的味道,混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。
但我闻不到这些。
我只能闻到血腥味。
从碧蹄馆飘来的血腥味。
万岁爷。王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像是怕惊到我,您要不要歇一会儿?
不用。我说,等战报。
我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坐下。
地图还摊在桌上,那个红色的圈还在那里,像是一滴血,在纸上晕开来。
我盯着那个圈,一动不动。
等。
等战报。
等消息。
等李如松活下来。
等那三千个士兵活下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像是一把钝刀,一刀一刀地割,割得很慢,但很疼。
我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石像。
等。
只能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