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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九功没有停下来。他带着两千人踩着日军的尸体冲进了山谷,一边冲一边射击。火铳的声音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,震耳欲聋,像是有人在你耳朵边上放炮。
谷内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搞懵了。他们正在围攻李如松的残部,眼看就要得手了,突然后方传来密集的枪声,同伴成片成片地倒下。立花宗茂在山坡上看到了谷口的变故,脸色铁青,立刻下令调兵去堵缺口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陈九功的两千人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了日军的阵型,从谷口一路杀到了李如松的位置。火铳手在前面开路,弹丸把挡路的日军一排排地扫倒。后面的人端着刺刀跟进,遇到没死透的就补一刀。
大帅!陈九功冲到李如松面前的时候,差点没认出来。
李如松靠在一匹死马的尸体上,浑身上下全是血,铠甲上的金色纹饰已经看不出颜色了。左臂上缠着一块布条,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,还在往下滴。右手握着一把卷了刃的腰刀,刀上沾满了血和碎肉。
他的脸上也全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但眼睛还是亮的——那种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亮,像是两团火。
陈九功?李如松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,你他娘的怎么来了?
大帅,末将来接您回去。陈九功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但他的眼眶是红的。
李如松想站起来,但腿一软,又坐了回去。陈九功伸手把他架起来,李如松的身体很重,铠甲加上血水,沉得像一块铁。
陈九功吼了一声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两千火铳手在谷口列成了两排,形成一条火力通道。李如松的残部——不到五百人了——从这条通道中撤出来。每个人都浑身浴血,有的被人架着,有的被人背着,有的自己走,但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。
日军试图追击,但每次冲到谷口就被火铳手的齐射打回去。两千支火铳轮流射击,形成不间断的弹幕,把谷口变成了一道死亡之墙。日军冲了三次,丢下了几百具尸体,终于放弃了。
立花宗茂站在山坡上,看着明军从谷口撤出去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暗卫后来说,他站了很久,一句话都没说。
碧蹄馆之战,到此结束。
我是在第三天收到完整战报的。
王福把战报送进来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他跟了我这么多年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但这份战报让他的手抖得拿不稳。
万岁爷……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尖更细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前线的战报。
我接过来,展开。
第一行写着:碧蹄馆之战,天威营脱围。李如松将军负伤,已撤至安全地带。
我看到两个字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往椅背上一靠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那口气憋了三天,从胸腔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,呛得我鼻子发酸。
活着。
李如松活着。
我闭上眼睛,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了下来。我用手背擦了一下——是汗,不是泪。皇帝不能哭。
万岁爷?王福小心翼翼地问。
没事。我睁开眼睛,声音有点哑,朕没事。
我继续往下看战报。
后面的内容就没那么让人轻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