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援军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不是杨元的五千人——他们还在四十里外的山路上拼命赶路。救了李如松的,是天威营自己的后续部队。
平壤之战后,天威营的主力分成了两部分。李如松带走了三千精锐轻骑南下,剩下的两千人在后方负责押运弹药和辎重,由千总陈九功统领。陈九功是个闷葫芦,平时话不多,但做事极其靠谱——李如松私下说过,天威营里他最放心的人就是陈九功。
李如松出发后的第二天,陈九功收到了暗卫的紧急情报:碧蹄馆有伏兵,李如松可能中伏。
陈九功没有犹豫。他把辎重扔给了后面的朝鲜民夫,带着两千火铳手轻装急行军,日夜兼程往碧蹄馆赶。
两千人,每人背着火铳和三十发弹药,在朝鲜崎岖的山路上跑了一天一夜。有人跑断了鞋,光着脚在石头路上跑,脚底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。有人跑着跑着就倒了,是累晕过去的,后面的人把他拖到路边,继续跑。
陈九功跑在最前面。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人,跑起来像一头闷牛,低着头,不说话,脚步声咚咚咚的,又重又稳。他身后的两千人跟着他的脚步声跑,那声音在山路上回荡,像是一面鼓在敲,越敲越急。
跑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,他们听到了枪声。
远远的,闷闷的,砰砰砰砰,从前方的山谷里传出来,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。但陈九功一听就知道——那是天威营火铳的声音,和日军火绳枪的闷响完全不同。
陈九功吼了一声,这是他一天一夜里说的第一个字。
两千人开始冲刺。
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,肺像被火烧一样疼。但枪声就在前面,他们的兄弟正在那里拼命。没有人掉队,没有人停下来,两千人像一支离弦的箭,沿着山路直插碧蹄馆。
陈九功到达山谷入口的时候,看到的景象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后来暗卫把他的原话记了下来,送到我面前。他说:谷口堵着日军的人,黑压压的一片,像蚂蚁一样。谷里面全是烟,什么都看不清,只能听到喊杀声和惨叫声。地上全是血,踩上去滑得站不稳。
日军在谷口布置了大约三千人,负责堵住明军的退路。这三千人背对着陈九功,面朝谷内,正在往里面压。他们不知道身后来了两千个要命的人。
陈九功没有废话。
列阵。
两千火铳手在山谷入口外五十步的地方列成了三排横阵。第一排蹲下,第二排半蹲,第三排站立。两千支火铳同时举起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日军的后背。
日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谷内的明军身上,背后的动静被山谷里的喧嚣声掩盖了。
两千支火铳同时开火。
那声音不是砰砰砰,是一声巨响——轰!像是天塌了一块。硝烟瞬间弥漫开来,白茫茫的一片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谷口的三千日军被从背后打了个措手不及。两千发弹丸像一面铁墙一样拍过去,前排的日军连回头都来不及就倒下了。有的被弹丸打穿了后背,从胸口飞出来,带出一蓬血雾。有的被打中了后脑勺,头盔连着里面的东西一起碎了,红的白的溅了一地。有的被弹丸击中了腿,扑倒在地上,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继续往前挤,又被第二轮齐射打倒。
装填!第二排——放!
又是一声巨响。又是一片血雾。
谷口的日军阵型瞬间崩溃了。他们被前后夹击——前面是谷内拼死抵抗的明军,后面是两千支火铳的密集弹雨。人挤在一起,跑不了也躲不了,只能站在原地挨打。
第三排——放!
第三轮齐射打完,谷口的日军已经死伤过半。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,开始往两侧的山林里逃。但山坡陡峭,穿着铠甲爬不快,又被火铳手一个一个地点掉。
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