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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角线——连接对面两个角的线。

——圆的中心。

这些词，每一个都是天才的创造。在我前世，它们已经融入了日常语言，没有人会觉得它们是出来的。但在这个时代，它们是全新的，是徐光启一个字一个字凿出来的。

徐先生。我放下手稿，认真地看着他，你知道你在做的这件事有多重要吗？

臣……略知一二。

不，你不知道。我摇了摇头，你在做的不是翻译一本书，你在做的是给中国人打开一扇窗。这扇窗外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——一个用逻辑和数学来理解万物的世界。这扇窗一旦打开，就再也关不上了。

徐光启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御书房里很安静，只有窗外的蝉鸣嗡嗡嗡地响，不知疲倦。

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？他忽然问。

我愣了一下。对，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个词。

就是……我想了想，就是推理的规则。从已知的事实出发，一步一步推导出未知的结论，每一步都有严格的依据，不能跳跃，不能含糊。几何原本就是最好的例子——从五条公理出发，推导出几百条定理，每一条都环环相扣，无懈可击。

臣明白了。徐光启点了点头，眼睛里闪着光，这就是臣最佩服泰西人的地方。他们做学问，不是靠圣人之言，不是靠经验直觉，而是靠这种……逻辑。一步一步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
我说，这就是为什么朕要你翻译这些书。不只是为了学他们的技术，更是为了学他们的方法。方法比技术重要一万倍。技术会过时，方法不会。

徐光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郑重地弯腰行礼：臣领旨。臣一定把这件事做好。

还有一件事。我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，朕已经派人去南京请利玛窦了。他应该半个月之内就能到京城。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翻译。

徐光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。不是那种客套的笑，是发自内心的、孩子一样的笑。

臣……臣已经三年没见利玛窦先生了。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，上次分别的时候，他说他在研究一种新的天文观测方法，不知道现在研究得怎么样了。

很快你就能亲自问他了。

徐光启走了之后，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，把那叠手稿又翻了一遍。

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，照在发黄的纸页上，那些工整的小楷字迹像是在发光。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，感受着那种粗糙的颗粒感——和现代的打印纸完全不同，这是手工造的纸，厚实、粗糙、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。

但写在上面的东西，比任何现代印刷品都珍贵。

这是一个时代的火种。

我前世读历史的时候，总是为明朝的灭亡感到惋惜。不是惋惜一个王朝的覆灭，而是惋惜一个文明的转折——如果徐光启的翻译事业能够继续下去，如果明朝能够完成科学革命，如果……

太多的。

但现在，我有机会把这些变成现实。

翻译馆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是格物院，是新式学堂，是科举改革，是整个知识体系的重建。这条路很长，很难，可能要走几十年。但只要走出了第一步，就停不下来了。

我把手稿小心地收好，放进书案的抽屉里，上了锁。

然后拿起笔，开始写一道旨意——拨银五万两，设立翻译馆。
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。

远处传来更鼓声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，天快黑了。

但我觉得，天其实正在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