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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就知道沈正儒不是一个人来的。弹劾李如松只是开胃菜,真正的主菜是后面这句——议和。
赵文昌话音刚落,又有两个人站了出来,一个是南京刑部的郎中,一个是光禄寺的少卿,都是不起眼的中低级官员,但他们说的话如出一辙:战争该结束了,日军已退,见好就收,不要穷追不舍。
大殿里的气氛开始微妙起来。我注意到有些原本低着头的官员开始抬头张望,有些人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也站出来说两句。
够了。我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大殿的回音把它放大了好几倍。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沈正儒。我看着他,你的奏折朕收了,弹劾李如松的事,朕会让兵部核实。但你后面那些话——什么议和、什么劳民伤财——朕不想听。日军是退了,但退到哪里了?退回日本了吗?没有。他们退到釜山,蹲在那里不走。你告诉朕,这叫撤退还是叫收缩防线?
沈正儒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朕再问你一句。我的声音冷了下来,你的这些消息,是从哪里来的?碧蹄馆之战的细节,前线的军报还没到京城,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?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去,沈正儒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扑通一声跪下去,额头磕在地砖上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陛下恕罪,臣……臣是从辽东来京的商人口中听闻……
商人?我冷笑了一声,什么商人能知道碧蹄馆之战的详细经过?什么商人能知道我军的伤亡数字?沈正儒,你是御史,朕不怪你上书言事,这是你的本分。但你拿来路不明的消息在朝堂上大放厥词,你觉得合适吗?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沈正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,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砖上,发出极轻的啪嗒声。赵文昌和另外两个附议的官员也跪了下去,一个个面如土色。
我没有继续追问。不是不想,是时机不对。沈正儒背后肯定有人,但现在还不是揪出来的时候。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钓大鱼。
都起来吧。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朕说了,弹劾的事交兵部核实。至于议和——我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殿下群臣,朕的态度很明确:日军一日不退出朝鲜,就一日不谈议和。散朝。
我站起来,龙袍的下摆扫过龙椅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身后是王福尖细的声音:退朝——
走出大殿的时候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,但我心里一点都不暖。
沈正儒今天的表演只是个开始。他背后那些人试探了一下我的态度,发现硬的不行,接下来一定会换软的。朝堂上的斗争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,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。
我走在甬道里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。阿七跟在身后,无声无息的,像一片影子。
阿七。我忽然开口。
属下在。他的声音很低很哑,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沈正儒最近和谁走得近,查一查。
简短的一个字,但我知道他会查得很彻底。阿七做事从来不需要多交代,这是我最放心的地方。
回到御书房,我把沈正儒的奏折又看了一遍。这一遍看得更仔细,不是看内容,是看笔法。
这篇奏折写得太好了。好到不像是一个普通御史能写出来的。用词精准,逻辑严密,每一个论点都恰到好处地踩在朝堂舆论的痛点上——军费开支、将士伤亡、战争前景不明。这不是一个人闭门造车能写出来的东西,这是一群人反复推敲打磨的成果。
我把奏折放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。
窗外传来蝉鸣,吵得人心烦,嗡嗡嗡的没完没了。
来了就来了吧。我自言自语道,把茶杯放回桌上,瓷器碰到木头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前世做项目的时候,最怕的不是技术难题,是办公室政治。没想到穿越到明朝当了皇帝,还是逃不掉这一套。
不过也好。前世我只是个被办公室政治裹挟的小工程师,这一世,我是坐在棋盘最高处的那个人。
他们要玩,我奉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