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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福在宫门口等着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灯笼的光昏黄而温暖,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的。
万岁爷。他小声叫了一句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往前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,咚咚咚的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敲一面鼓。
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,我忽然停下来。
王福。
奴婢在。
传旨太医院——太后的病,全力救治。所需药材,哪怕是千年人参万年灵芝,朕也给她找来。谁要是敢敷衍了事,朕摘他的脑袋。
王福应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,万岁爷,您……没事吧?
朕没事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夜风从领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,我打了个哆嗦。
没事。我没事。
但我的手一直在抖。
从慈宁宫出来之后,我没有回御书房,而是去了御花园。
御花园里没有人,只有月光和风。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地响,像是在走一条金色的路。远处的假山在月光下像一个蹲着的巨兽,黑黢黢的,一动不动。
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,抬头看着天。
月亮很亮,亮得刺眼。星星稀稀拉拉的,像是被月光冲淡了。
太后知道我不是她的儿子。
她知道,但她接受了。不仅接受了,还在病榻上叮嘱我——打完仗再回来。
穿越十一年,我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孤独的棋手,在这个时代下一盘只有我自己知道规则的棋。我以为没有人理解我,没有人知道我的秘密,没有人能走进我的内心。
但太后走进来了。
她用一个母亲的直觉,看穿了一切。然后她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接纳,选择了在最虚弱的时候告诉我——她知道,但她不在乎。
我低下头,双手捂住了脸。
没有哭。皇帝不哭。
但我的肩膀在抖。
风吹过御花园,银杏叶沙沙地响,像是有人在轻声安慰。远处的更鼓响了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沉闷而规律,像是紫禁城的心跳。
我坐了很久。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久到露水打湿了我的衣摆。
然后我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,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,像是吞了一把刀片。但我的心反而平静了。
打完仗,再回来看母后。
这是一个承诺。
我转身往御书房走去。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,一下比一下坚定。
回到御书房,我坐在书案后面,拿起朱笔。
桌上摊着一份兵部的军报,是今天下午送来的。李如松报告说前线僵持,日军在釜山修筑工事,短期内无法强攻。他请求增兵,或者等水师从海上配合。
我提笔,在军报上批了四个字:朕已有策。
然后我翻开一张空白的纸,开始写一封密旨。
收信人:登州水师提督邓子龙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水师即日备战,听候调遣。
笔落在纸上,沙沙地响。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丝鱼肚白,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盏灯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仗还要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