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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紧接着又写了一句:然后末将下令开炮了。
铁甲船的火炮射程是日军火炮的三倍。当日军的舰队还在五里之外的时候,邓子龙就下令开火了。
第一轮齐射。
十二艘铁甲船,每艘船舷两侧各十二门火炮,同时开火。一百四十四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怒吼,轰隆隆的声音在海面上炸开,像是天上同时劈下了一百多道雷。海面被炮口的气浪掀起了一圈圈波纹,白烟弥漫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炮声的余波在海面上滚了很远,远到连对马岛上的渔民都听到了——后来有人说,那天早上他们以为是打雷了,跑出去一看,天上没有云,声音是从海上传来的。
实心铁弹以肉眼几乎看不到的速度飞向日军舰队。
第一颗炮弹击中了一艘安宅船的船身,木板在铁弹的冲击下像纸一样碎裂,碎片飞溅,船身上出现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。海水从窟窿里涌进去,船身开始倾斜。船上的水手们惊恐地大喊大叫,声音被风撕成了碎片。
第二颗炮弹打断了一艘关船的桅杆,桅杆带着船帆轰然倒下,砸在甲板上,压死了好几个人。惨叫声从远处传来,尖锐而短促,像是被风撕碎了。
第三颗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艘安宅船的弹药库。
轰——
一声巨响,比炮声还大十倍。那艘安宅船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,从中间炸开了,碎木头和铁片飞上了半空,火焰冲天而起,橙红色的火光在灰色的雾气里格外刺眼。爆炸的冲击波掀起了一道巨浪,周围的几艘小船被浪头掀翻,像是被一只巨手拍进了水里。热浪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木味。
第一轮齐射,击沉三艘,重伤五艘。
日军的舰队乱了。
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打法——敌人还在五里之外,炮弹就已经飞过来了。他们的弓箭射程不到一里,火铳射程不到半里,在这个距离上,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但最让日军震惊的,不是火炮的射程,而是铁甲船本身。
邓子龙在战报里写道:日军看到铁甲船的时候,整个舰队都愣住了。他们从未见过不靠风帆就能行驶的战船。铁甲船逆着风,以比他们顺风还快的速度冲过来,船身上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日军的前锋舰队有几艘船甚至开始掉头——不是撤退,是吓懵了,不知道该往哪里跑。
蒸汽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回荡,嗡嗡嗡的,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声音。
因为它确实来自另一个时代。
我坐在御书房里看到这段描述的时候,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。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,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,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铁甲船。蒸汽机。远程火炮。
这些东西,是我花了十年时间,从一张张图纸、一次次失败、一炉炉铁水中一点一点造出来的。无数个深夜,我趴在书案上画图纸,画到手抖,画到吐血。无数次试验失败,蒸汽机炸了,铁甲裂了,火炮炸膛了。老赵的那只差点瞎掉的眼睛,工坊里那三个被炸死的工匠,还有无数个工匠的汗水和心血,无数两白银的投入。
那些日子里,我不止一次地怀疑自己——这条路走得对吗?值得吗?
现在,它们在对马海峡上,第一次展现了真正的力量。
值得。
每一滴汗水,每一两银子,每一条命,都值得。
我放下茶杯,茶水已经凉了。杯底的茶叶沉淀成一团深绿色的泥,像是海底的淤泥。
我继续往下看。